天刚亮，张建国就被点点的轻哼声弄醒了。
他披衣出门，就见点点蹲在柴房门口，尾巴绷得笔直，眼睛依旧盯着后山的方向。
张建国绕着院墙走了一圈，雪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的脚印。
“别太紧张了。”他拍了拍点点的脑袋，“估计是山里的野物路过。”
点点蹭了蹭他的手心，这才趴了下来，但耳朵依旧竖着，没有放松警惕。
张建国没再多想，转身进了厨房。今天李青山要回镇上，得早点把早饭做好，再把给他带的东西收拾妥当。
早饭刚端上桌，李青山就背着书包走了出来。他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手里还拿着昨天没写完的半张红纸。
“建国哥，我把剩下的墨都用完了，写了个福字，贴在堂屋门上正好。”
“辛苦你了。”张建国接过福字，笑着说，“快吃饭，吃完我送你去村口。”
饭桌上，张元顺不停地给李青山夹菜，让他多吃点，路上有力气。
李青山吃得满嘴是油，一个劲地说谢谢。
吃完饭，张建国去屋檐下拎出那个木桶。
桶底铺着厚厚的湿稻草，半桶暗河水养着四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桶盖上钻了好几个透气的小孔。
“这是给你带的鱼，拿回去给叔叔阿姨尝尝。”张建国说，“路上每隔两个小时掀开盖子透透气，别闷死了。”
“哎，谢谢建国哥！”李青山连忙接了过去，“这么贵重的东西，真是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张元顺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这里面是自家磨的白面，还有几斤腌肉，你一起带上。城里的东西贵，不如家里的实在。”
李青山推辞了半天，拗不过父子俩，只好都收下了。
张建国帮他提着木桶，两人一起往村口走去。清晨的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鸣传来，路边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建国哥，磨房动工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就托人去镇上给我捎个信。”李青山边走边说。
“放心吧，有你画的设计图，肯定没问题。”张建国笑着说。
“还有养猪场的事，我回学校就去图书馆借几本科学养猪的书，下次回来给你带过来。”
李青山接着说，“我还认识镇上农机站的一个学长，我问问他有没有便宜的二手抽水机，开春浇地能用得上。”
“那可太好了。”张建国点了点头，“有你帮忙，我们省了不少事。”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了村口。去镇上的拖拉机还没来，路边已经站了几个等车的村民。
“就送到这吧。”李青山停下脚步，“建国哥，你回去吧，天太冷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张建国把木桶递给他，“到家了给我捎个信。”
“知道了！”李青山挥了挥手，“过完年我早点回来，帮你们一起盖磨房！”
看着拖拉机冒着黑烟渐渐远去，张建国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黄三和杨雄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们是来商量磨房材料采购的事，三人凑在一起，把需要买的东西列了个清单，约定后天一起去镇上采购。
送走黄三和杨雄，张元顺看着张建国说：“趁这两天没事，把育秧的事准备一下吧。”
“嗯，我正想跟你说呢。”张建国点了点头，“暗河里温度高，提前半个月育秧，开春就能早插秧，怎么也能多收两成。”
“我早就把土准备好了。”张元顺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堆土，
“那是我从山上松树林里挖的腐殖土，又掺了点猪圈里的粪，沤了半个月了，肥气得很。”
张建国走过去抓了一把，土松松软软的，还带着一股腐熟的香气。他不得不佩服父亲，种了一辈子地，什么事都想得周到。
“再加点溶洞里的淤泥，育出来的秧苗更壮。”张元顺接着说，“淤泥里有很多微量元素，比化肥还好使。”
父子俩说干就干，张红月和张红梅也过来帮忙。
她们拿着筛子，把腐殖土细细地筛了一遍，去掉里面的石子和草根。
张建国和张元顺则去柴房，偷偷搬了几筐溶洞里的黑淤泥出来。
四个人忙了一上午，终于把育秧用的土配好了。张元顺又把土摊在院子里，让太阳晒一晒，杀杀里面的病菌和虫卵。
下午，张建国又劈了一些竹片，准备用来搭育秧棚。
张元顺则在家里，把去年剩下的稻种拿出来，挑出饱满的颗粒，用温水泡上。
一直忙到天黑，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吃过晚饭，等红月姐妹都睡了，父子俩才拿着工具，悄悄走进了柴房。
挪开柴堆，掀开青石板，熟悉的湿润凉气扑面而来。张建国举着手电筒先走下去，张元顺扛着铁锹跟在后面。
暗河里静悄悄的，只有潺潺的流水声。鱼栏里的鱼听到动静，轻轻摆了摆尾巴，又沉入了水底。
父子俩在溶洞深处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这里离水面近，湿度够，而且不会被水流冲到。
张元顺拿着铁锹，先把地面铲平，又在四周挖了一圈浅浅的排水沟。“育秧最怕积水，水多了容易烂根。”他边干边说。
张建国则把配好的土运过来，均匀地铺在地上，铺了大概一寸厚。父子俩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平整出了一块两丈见方的育秧床。
“行了，明天把泡好的稻种撒上就行。”张元顺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里温度恒定，不用盖薄膜，过个三五天就能发芽。”
张建国点了点头，看着平整的育秧床，心里充满了期待。
父子俩又检查了一遍鱼栏，确认没有问题，才顺着石梯往上走。
张建国在溶洞里，正准备往上爬，就听见溶洞的那一头传来了一声树枝断裂声。
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传播，无形之中就被放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