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任由它拽着衣角,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小虎走得很稳,时不时会停下来,用鼻子在地上嗅一嗅,或者用爪子扒拉一下路边的碎石,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继续往前走。
显然它已经把这条溶洞岔道当成了自己的秘密通道,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水痕都烂熟于心。
转过一道两人高的石幔,前方骤然透进天光。
小虎松开他的衣角,一瘸一拐地,走到溪边一块磨得光滑的大石头旁,用脑袋蹭了蹭石头表面,回头看向张建国。
石头上留着深浅不一的爪印,还有几撮黄褐色的虎毛,边缘已经有些发白,显然是它常年歇脚的地方。
张建国走过去坐下,伸手摸了摸小虎的后背。
舒服地眯起眼睛,把头靠在张建国的腿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刚才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连受伤的前腿,也敢轻轻搭在地上了。
歇了一刻钟,小虎的精神好了不少。
它舔了舔张建国的手背,然后站起身,再次叼住张建国的裤腿,往溪流上游的方向拽。
小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邀功意味,像是在炫耀自己找到的好地方。
张建国顺着它的力道起身,脚步放得极轻。
不知不觉间,一人一虎已经走到了山谷最外侧的灌木丛边。
这里是整个山谷唯一与外界相连的缺口,虽然被茂密的荆棘和野藤封得严严实实,但只要仔细拨开枝叶,还是能找到一条仅供小型野兽通行的窄路。
小虎突然停下脚步,对着灌木丛的方向低吼了一声,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尾巴也笔直地竖了起来,浑身的毛发微微炸起,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张建国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刹住脚步,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缓缓抽出腰间别着的柴刀,刀柄攥得指节发白,目光死死地盯在前方黑沉沉的灌木丛上。
周围瞬间静得可怕,连溪水的流淌声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小虎喉咙里发出的、带着浓重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他侧耳凝神听了半分钟,没有听到任何人类的呼吸声或者脚步声。但他无比清楚,小虎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这里一定有问题。
他慢慢往前挪了两步,脚下的泥土突然传来异样的松软,和周围坚硬的腐殖土完全不同。
张建国低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泥地上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胶鞋脚印,在清冷的月光下格外刺眼。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脚印的边缘,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泥土还带着一丝夜间的湿气。
最前面的那个脚印踩得极深,几乎陷进去半寸,说明这个人的体重不轻,而且走路的时候脚步很重,显然是常年干重体力活的人。
旁边还有两个稍浅一些的脚印,步幅和方向完全一致,都是从外面的山路进来,沿着灌木丛绕了整整半圈,又原路退了回去。
一共三个人。
张建国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这片山谷极其隐蔽。
如果不从张建国家的溶洞走,那只能从另一端张建国分到的林地那里,走出几百米路,用绳子下悬崖才能找到这一片山谷。
当然,也可以从林地那里找到另一个溶洞的口子,慢慢下来,最后也能找到山谷,不过那个口子已经被张元顺藏起来了,一般人是绝对找不到的。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慢慢往前走,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走了约莫十几步,在一棵歪脖子老松的树根下,他的脚尖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半埋在枯黄的落叶里。
他弯腰拨开落叶,一个被踩得皱巴巴的烟盒露了出来。
是江城卷烟厂产的“大前门”。
张建国的手指猛地攥紧,硬纸壳被捏得咯吱作响,他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绝对是沈怡又派人过来作妖了!
目的,绝对就是自己藏在溶洞里的那一箱遗物。
张建国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贴身的棉袄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沈怡怎么知道溶洞的事情?她又怎么会笃定自己将那一箱遗物藏在溶洞底下?难道她想从山谷里找到溶洞的入口,随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到底下盗走那一箱遗物?”
张建国越想越不对劲,自己家底下溶洞的秘密,连赵家村的人都不知道,他沈怡一个外来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的黑暗,确认没有埋伏后,立刻把烟盒揉成一团,紧紧塞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然后用脚把地上的脚印全部抹平,又扯了大量的落叶和枯枝盖在上面,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连一点被人动过的痕迹都不留。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快步往回走。
“走,我们回去。”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小虎立刻跟了上来,紧紧贴在他的腿边,依旧警惕地竖着耳朵,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
走到那块大石头旁,张建国停下脚步。他蹲下身,摸了摸小虎的脑袋,把怀里剩下的半个玉米面窝头,和半包止血草药都放在了石头上。
“我三天后再来看你,”他看着小虎琥珀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格外严肃。
“这几天绝对不要走出山谷,就在这里待着。如果再看到陌生人,不要靠近,立刻躲进林子最深处,知道吗?”
小虎好像听懂了他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冰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郑重地答应他。
张建国又用力揉了揉它的后背,然后不再多言,转身钻进了溶洞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