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机培训班的报名热热闹闹闹了三天,周边三个公社的后生报了快三十个。
大队部的登记表写得满满当当,连邻乡都有人托人捎信来问能不能插班。
张建国翻着手里的名单,正盘算着课程安排,黄三就揣着烟袋锅子凑了过来。
黄三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建国啊,你可真是给咱们村长脸了!这才来多久,又是农机站又是培训班的,邻村都羡慕得不行。”
张建国笑着放下名单,顺势提起了琢磨好几天的念头。
“三哥,你来的正好!我正想跟你商量个事,现在农具都修起来了,往后收粮打谷效率肯定高。”
“大队部后院那间旧仓库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收拾出来,办个小型粮食加工厂。”
“配齐脱粒机、磨面机,周边村民过来加工,咱们收点工本费,算村集体的收入。”
“年底刨去成本,给全村人分红,也能给大伙添点零花钱。”
黄三听得眼睛越睁越大,烟袋锅子都忘了往嘴里送,他琢磨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村里没人懂技术,也没人敢挑这个头。
此刻张建国一提出来,正好戳中了他的心思。
“好!这主意太好了!”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都亮了几分。
“我早就想搞个加工厂,就是没门路也没技术,你既然提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场地就用那间旧仓库,收拾收拾就能用。申请扶持资金的事我跑乡里,机器的事就得麻烦你多费心了。”
两人当场就凑在一起算起了细账。
仓库清理、墙面修补,村里出工就能搞定,花不了多少钱。
机器从江城采购,张建国打算一会就给刘强那边打个电话,让他找渠道,比县里门市部便宜两成还多。
加工费定得比乡里的加工厂低一成,薄利多销,肯定不愁客源。
心里盘算着年底能分红的数目,黄三笑得嘴都合不拢,一个劲地说张建国是村里的福星。
张建国对此也只是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也只是抓住了时代的风口。
现在国家百废待兴,只要肯踏实干,做什么事都能发财!
办加工厂的消息,没半天就传遍了全村。
听说年底能分红,家家户户都动了心。
第二天一早,旧仓库门口就聚了二十多号人,有男有女,都拎着扫帚、铁锹过来帮忙。
搬杂物、扫灰尘、补墙皮、平地面,大伙干得热火朝天,连工钱都不提。
有大婶拎着开水桶过来,给干活的人递水,嘴里念叨着。
“这是咱们自己的厂子,多出点力应该的。等年底分了红,给娃扯件新衣裳。”
整个村子都透着股往上奔的劲头,连平日里爱蹲墙根晒太阳的懒汉,都凑过来搭了把手。
傍晚时分,村大队的大喇叭突然滋滋响了两声。
往常这个点都是播通知,今天却传来了县广播站播音员的声音。
讲的正是赵家村的扫盲班和农机支援试点,稿子是宋莹写的,字里行间都是村里的新鲜事。
正在吃饭的村民纷纷放下碗筷,走到院子里听。
连半大的孩子都停了脚步,仰着脑袋听大喇叭里说自己的村子。
等广播播完,全村都沸腾了。
“咱们村居然上县里广播了!”
“宋莹这丫头真厉害,写的稿子都能上县里台了!”
大伙脸上都露着骄傲,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这广播一播,扫盲班又火了一把。
之前犹豫着不好意思报名的大婶大嫂,当晚就结伴往大队部跑。
连几个白胡子老头都凑过来问,说也想学几个字,以后赶集认路牌不吃亏。
宋莹忙得脚不沾地,登记、发卡片,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村里学文化的风气越来越浓,往常饭后凑堆说闲话的,现在都凑在一起认字念口诀。
整个村子的风气,都在悄无声息地往好里变。
入夜之后,村里渐渐安静下来。
张建国坐在堂屋的油灯下,对着清单核对加工厂的机器型号。
赵凯轻轻推开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建国哥,今天后山巡查完了,各处机关都完好,山口岗哨也没见生人,连续五天都没动静。”
“魏彪那伙人,跟彻底销声匿迹了似的。”
张建国放下手里的笔,抬了抬眼。
“别大意。越平静,越不能放松,巡逻照常,岗哨也别减人,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他心里清楚,魏彪不是肯放弃的人,现在蛰伏,不过是在等机会。
但他不怕,村里的事一步步走上正轨,后山的防守也越来越严。
对方真敢冒头,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赵凯点头应下,又说了两句巡逻排班的事,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后山的猎人木屋里,此刻也亮着一点微弱的火光。
赖三蹲在火堆边烤干粮,嘴里碎碎念着村里的新鲜事。
魏彪靠在墙角,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一下下敲着短刀的刀鞘。
县里广播、加工厂、培训班,山下的热闹隔着山林传上来,更衬得木屋里冷清。
他没说话,眼神却阴沉沉的,盯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半晌,他才冷冷吐出两个字。
“再等。”
他有的是耐心。
风光总有落幕的时候,他就不信张建国能永远守得密不透风。
堂屋里的油灯晃了晃,张建国收好清单,吹灭了灯。
窗外月色正好,洒在院里一片银白。
加工厂有了眉目,培训班步入正轨,扫盲班越办越红火。
日子稳稳当当往上走,村里的光景一天比一天好。
至于藏在深山里的那点暗流,早晚会有浮出水面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