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阁主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向道碑光柱中的龙恺,眼中那复杂的光芒愈发浓烈。
他没有直接回答阴无咎的问题,而是缓缓说道:“归墟道主当年以自身存在为祭,设下这双重封印。一重,镇压于塔下血海,锁其形骸与大半本源;另一重封印,便是这归墟大道碑,镇于塔顶,锁其意志通道,亦是此界最后的屏障与希望所在。”
“道碑之力,源于归墟道主之本源,亦需传承者以精血、真灵、道则为引,方能发挥其真正威能。圣子……”
剑阁阁主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郑重地开口。
“圣子已得归墟道主完整传承,凝聚归墟道种,更在方才引动道碑的守护之力。这或许是归墟道主大人早已预见的,亦是唯一逆转最终局势的变数。”
“变数?”
苏雨柔眼中猛地燃起一丝震惊的光芒,“阁主是说,只有圣子以身殉道,才能真正地解决这场浩劫?那他岂不是要步归墟道主的后尘?就是身死道消?再说,他现在肉身已毁……”
剑阁阁主沉默!
在众人的注视下,良久才缓声开口。
“道碑之力玄奥莫测,它能在此时降临护住圣子,便说明道碑已然认可他,其内蕴含的归墟道主本源之力,或许能让圣子重铸肉身道基!”
剑阁阁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沉重,“这是我们能想出的可行之策。圣子不死,那便是我归墟道域亡!可他现在肉身……”
这是在逼龙恺去死。
以归墟道域无尽生灵,逼龙恺殉道。
但是,剑阁阁主怎么也没有想到,龙恺现在肉身已毁!!
逼他也是无用!
“阁主,就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于镇仙咬牙问道,眼中尽是不甘之意。
剑阁阁主摇头,凌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看向塔顶的归墟大道碑。
“有。”
“归墟大道碑乃封印之眼,亦是连通归墟真界之门。若是能有足够纯粹的归墟大道本源之力,或可短暂激发道碑更强大的力量,形成一层更强的净化屏障,暂时加固封印!!”
“足够纯粹的归墟大道本源之力?”
苏雨柔蹙眉,“阁主,这要何处去寻?塔内积蓄万古的墟力,经此大乱,恐怕……”
“塔内积蓄的确十不存一,且驳杂不纯。”
剑阁阁主打断了她,“但,本教弟子,尤其是修炼归墟大道有成者,其道基、真灵乃至生命本源便是最纯粹的归墟大道本源之一!”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骤变!
剑阁阁主的意思很简单!
现在龙恺以身殉道也没有用,那就得大家一起去死。
用众人的命去填!
一时间,场中静得可怕。
剑阁阁主的声音,在此刻异常平静,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今日,塔将倾,域将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苟延残喘,目睹我等珍视之物化为乌有,与行尸走肉何异?不如……”
他顿了顿,缓缓举起手中那柄染血的长剑!
“不如,以我等残躯,燃我等之道,铸最后之壁垒,为圣子争一线生机!”
“剑阁弟子,陈锋、李默、赵寒何在?”
他猛地转头,看向三人。
“弟子在!”
陈锋三人挺直身躯,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决绝。
“尔等三人可愿随本座以身祭道,护我教,卫我域?”
“弟子等万死不辞!”
三人没有看龙恺,也没有半分犹豫。
“阁主!”苏雨柔惊呼出声。
“苏师侄,汝峰主亦是此意。然丹霞峰传承不可断绝。你身负丹霞道体,未来道域重建离不开你。你,得活下去。”
说完,他又看向阴无咎。
“阴无咎,冥骨峰传承诡谲,或许在未来,对抗墟海侵蚀有奇用。你,亦需尽力活下去。”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龙恺身上。
“教主令谕,圣子龙恺,他是本教道统传承下去的希望,他,也必须活下去!镇仙,你虽是教主座下弟子,但我剑阁一脉传承寄托于你。你也得给本座活下去!”
“其他人,随本座走!”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天墟禁门内走去。
陈锋、李默、赵寒三人紧随其后。
在他们三人身后,是其他的弟子!
没有人后退!
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后退者——死!!
前进也不过是一死!!
塔下深处,那毁灭的波动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加剧冲击!整个镇罪塔再次剧烈震颤,塔体之上,无数古老的符文疯狂闪烁,大片大片地崩碎!
塔顶的归墟大道碑虚影,也猛地一暗,仿佛在承受难以想象的重压!
时间,不多了!
剑阁阁主四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中。
“以我道基,铸道碑之基!”
“以我真灵,燃净化之火!”
“以我气血,换一线天光!”
“归墟一脉,今日以身——祭道!”
隐约间,塔顶方向传来无数道交织在一起的吼声!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的道鸣声,自塔顶归墟大道碑处轰然爆发,席卷整个镇罪塔。
道鸣声中,无数道凝练的光柱,逆冲而起,狠狠撞入归墟大道碑中!
刹那间,归墟大道碑光芒万丈!碑身之上,无数已经沉寂的道纹演化出万物归寂的宏大景象!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接近归墟大道本源的灰色神光,如同决堤的星河,自道碑顶端喷薄而出,化作一道粗大无比的光之洪流,无视空间阻隔,悍然冲向塔下那毁灭意志!
“轰——!!!!!!”
恐怖的能量碰撞在塔下最深层爆发!
那是道则的对撞,是本源的湮灭!
整个镇罪塔,在这一刻停止震动。
不,应该说是所有的震动、能量乱流都被暂时压制!
塔内,幸存的人呆呆地仰望塔顶,仰望那仿佛活过来的归墟大道碑。
归墟教——名存实亡了!!
苏雨柔怔怔地望着道碑,又看向身旁光柱中的龙恺,泪水无声滑落。
阴无咎躺在地上,望着塔顶,眼中倒映着那璀璨的神光,嘴角勾起一丝似哭似笑的弧度。
他们燃烧一切,点燃道碑,为这即将沉沦的世界争取到或许是最后的喘息之机。
然而,这喘息能持续多久?
塔下那毁灭意志,在道碑神光的冲击下,只是稍稍被压制,并没有被镇压,更未被净化!
而且,这一动作激怒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