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工信厅李碧君厅长麾下的产业发展处处长陶然,麻省理工海归博士,业务能力突出,深受李厅长器重。我们监测到,他曾多次受邀参加由境外机构主办的封闭式政策研讨会,与会人员背景多元。”马非合上文件夹,总结道:“对方意图很明显,想做长期投资,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未来决策层的思维方式和价值取向。可以理解为,他们想当我们的‘组织部’。”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比正面进攻更麻烦。他拿起那份名单摘要,目光在“龚清”和“陶然”两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龚澈是他的大秘,忠诚和能力毋庸置疑。陶然是李碧君得力干将,也是北川产业升级急需的专业人才。
“重点人员的背景,尤其是直系亲属和主要社会关系,再细查一遍,不要放过任何疑点。”胡步云指示道,语气凝重,“但要注意方式,绝对保密,不能搞得风声鹤唳,寒了这些干部的心。”
马非领命而去。
胡步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感到一种深刻的两难。
不查,隐患巨大,可能养虎为患。
查得过严,又可能挫伤年轻干部的积极性,甚至造成人人自危的局面。尤其是龚澈和陶然这样的核心骨干,处理稍有不当,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他需要一把极其精准的手术刀,既能剔除腐肉,又不伤及健康的肌体。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超乎常理的判断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北川的夜晚,看似平静,暗处的较量却从未停止,并且换上了更不易察觉的面具。胡步云知道,他面临的,是一场关乎未来的人才争夺战,其复杂和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刚刚过去的那些明枪暗箭。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龚澈,语气如常地交代了几件日常工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挂断电话前,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龚澈,你二哥最近是不是出国交流了?去的哪个学校?”
电话那头,龚澈明显愣了一下,才迅速回答:“是,书记。他去加州伯克利,一个联合研究项目。怎么了?”
“哦,没事,随便问问。年轻人多出去见见世面是好事。”胡步云语气轻松,但放下电话后,眼神却变得更加复杂。
北川省委会议室里,春末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胡步云坐在主位,面前只放着一个茶杯和几张提纲卡片。
各地市一把手和省直相关部门负责人正襟危坐,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四个北川搞了一年多,是时候升级了。”胡步云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停下了笔。他目光扫过全场,在郑国涛脸上略微停顿,然后继续。
“绿色北川,不能只停留在种树治污。要研究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让绿水青山真正能变成金山银山。智慧北川,数据不能只在政府大楼里打转,要下沉到车间田头,赋能产业,支撑治理。幸福北川,重点是一老一小,是公共服务均等化,长乐的教训要记住。平安北川,领域要拓宽,经济安全、网络安全、供应链安全,都得管起来。”
他每说一点,下面就传来一阵快速的记录声。周海军坐在后排,听得抓耳挠腮,终于忍不住举起手,嗓门洪亮地问:“书记,您说这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是不是以后我们南乐的山清水秀,也能直接标价卖钱了?”
会场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胡步云脸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看着周海军,语气带着点调侃:“理论上可以。但海军同志,你先得把手上那个‘电池坟场’,搞成名副其实的‘绿色循环’样板。别到时候新产品没出来,倒弄出个新的污染源,那可就真是捧着金碗讨饭了。”
周海军黑脸一红,嘿嘿笑着坐下,嘴里嘟囔:“那不能,绝对绿色循环!”
郑国涛推了推眼镜,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
胡步云提出的“四个北川”2.0版方向,与他内心推崇的精细化、可持续治理理念,确实存在不少契合点。
尤其是将数据赋能产业和强调非传统安全,几乎就是他一直以来想推动而未能完全落地的思路。
他感到一种复杂的释然,仿佛自己精心打磨的工具,终于被纳入了更宏大的工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