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碧君带着一份厚厚的材料,敲开了胡步云办公室的门。
她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书记,我来向你汇报一个情况,并检讨我的失察之责。”她将材料放在胡步云面前,是关于她手下那位产业发展处处长陶然与境外机构接触的事情。
陶然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向李碧君坦白了一切。
他把那些充满诱惑的邮件、邀请函,以及自己内心的动摇和最终的抉择,都原原本本地做了汇报。
他对李碧君说:“李厅,他们给的条件确实诱人,前途、金钱,还有看似自由的学术环境。但我想了很久,在北川,跟着您和胡书记干,虽然累,压力大,规矩也多,但干的都是实实在在能看见成果、能改变这片土地的事情,心里踏实。我不想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背弃自己当初回来的初衷。”
李碧君当时看着陶然,心里也是波澜起伏。有后怕,有庆幸,更多的是对自己管理疏忽的自责。
她立刻组织了对陶然的全面内部审查,确认他没有泄露任何实质性信息后,将整个事件整理成详细报告。
胡步云认真地听着李碧君的汇报,翻看着那些证据材料,脸色凝重。
听完后,他合上材料,看向李碧君:“你能主动汇报,并且处理得当,这很好。这说明我们的干部队伍主体是好的,是经得起考验的。这件事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境外势力的渗透无孔不入,方式也越来越隐蔽。”
他肯定了李碧君对陶然的处理方式,认为其主动坦白且未造成实际损失,应以教育挽救为主,暂时不宜扩大化处理。
接着,他话锋一转,谈到了即将开始的机构改革。
“省里考虑,为了更好统筹工业和信息化发展,强化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准备成立一个更高层级的工业与信息化发展委员会。”胡步云看着李碧君,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期待,“这个担子很重,需要既懂技术又懂管理,既有原则性又有开拓精神的同志来牵头。我认为,你是合适的人选。”
李碧君心中一震。
这个位置,权责远比现在的工信厅长大,真正进入了省域经济的核心决策圈。
她明白,这既是胡步云对她能力的认可,也是对她此次处理陶然事件所表现出的忠诚和担当的奖赏,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她没有任何犹豫,站起身,迎接着胡步云的目光,语气坚定,“感谢组织的信任。如果常委会通过任命,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重托。”
走出胡步云办公室,李碧君没有感到太多的兴奋,反而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清醒。
经过陶然这件事,她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位置上,不仅仅是推动项目和制定政策,更面临着无处不在的诱惑和考验。
权力和利益的漩涡时刻试图将人卷入,保持定力,守住底线,远比做出成绩更难。她对自己的未来道路,有了更清晰也更审慎的规划。
而在胡步云这边,安抚了郑国涛,稳住了李碧君,清除了内部一个潜在隐患,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可控的方向发展。
浩南市的春天总是短促,几场急雨过后,气温便陡然攀升,带着股闷热。
就在这湿热的、让人有些烦躁的午后,两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没有悬挂任何特殊牌照,悄无声息地驶下高速,穿过半个市区,最终停在了位于浩南湖畔一家不显山露水的园林式酒店门口。
没有欢迎队伍,没有鲜花标语,甚至连酒店本身的客人都未受打扰。
京都组织部考察组,再次抵达北川。
这次来得更低调,也更突然。
消息像水银泻地,瞬间渗透到北川官场每个应有的角落。
程文硕在办公室接到公安厅内保局局长的电话汇报后,咂摸着嘴,对过来商量能源安保演练细节的曹东来嘀咕:“上次那位吴部长,好歹还住了省委的接待酒店,点了两次咱们浩南的特色菜。这次来的这位老菩萨,看来是不爱香火,爱清静啊。”
程文硕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组长换了人,是组织部里一位资历更老、以严谨和不苟言笑着称的副部长,名叫吴汉民,这本身就传递出一种不同寻常的信号。
胡步云在省委办公室听完龚澈的汇报,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吩咐按最高标准做好保密和后勤保障,不得有任何打扰。
他继续批阅桌上那份关于全省夏粮收购准备情况的文件,字迹沉稳,不见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