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破晓,晨雾轻笼大地。
天衍宗一众弟子早早收拾妥当,齐聚在临时驻留的空场之上。
大长老立于前方,神色肃穆,简单叮嘱几句返程途中需谨守规矩、静心调息、勿生事端,随后便率众登上了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巨大虚空战船。
战船灵光流转,船体镌刻着古老的阵纹,嗡鸣一声轻响过后,破开周遭空间屏障,化作一道流光,扶摇而起,朝着天衍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虚空穿行,日月流转。
一路风平浪静,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待到战船缓缓减速,冲破云层之际,巍峨壮阔的天衍宗山门,终于映入众人眼帘。
高耸入云的山门矗立云海之间,琼楼玉宇依山而建,灵雾缭绕,仙鹤翩飞。
熟悉的山川景致、古朴殿宇映入眼眸,一股踏实温暖的归家之感,瞬间涌上众人心头。
王衍立在战船甲板之上,望着眼前阔别许久的宗门盛景,心绪悄然平缓下来。
秘境之中的血腥厮杀、生死博弈尽数沉淀心底,奔波多日的疲惫在此刻烟消云散。
同行归来的弟子皆是面露感慨,此番秘境之行太过凶险,一路走来步步惊心,能够活着踏上归途,已是万幸。
谁也心知,这一趟秘境探险,天衍宗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同批出发的弟子,历经凶险厮杀、秘境异变、强敌截杀,最终能安然归来的不过六成,余下之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秘境天地之中,再也无法重返宗门故土。
逝者已逝,徒留惋惜。
但幸存下来的每一人,皆是历经生死磨砺,心性、修为、眼界都得到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根基愈发稳固,意志愈发坚韧,皆是天衍宗日后足以撑起宗门未来的中坚力量。
虚空战船缓缓降落,稳稳停落在山门前的迎宾广场之上。
此刻广场之上早已人声鼎沸,天衍宗主亲率宗门诸位长老尽数在此等候。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未曾参与秘境之行的弟子齐聚于此,目光殷切,皆是前来迎接远征同门归来。
看见战船落地,归来弟子相继走下甲板,广场上瞬间响起阵阵温和的欢呼声,既有重逢的欣喜,也暗藏着对陨落同门的淡淡哀伤。
宗主目光扫过归来众人,看着不少弟子身上还残留着战斗伤痕,神色平静之中带着几分感慨,随即上前一步,朗声道出声:
“此番秘境之行,诸位不畏艰险,浴血前行,能安然归来,便是造化。路途凶险,自有伤亡,宗门皆已知晓,逝者安息,生者自强。”
话音落下,他目光落在林白薇,王衍等一众表现尤为出众的弟子身上,眼中带着赞许之色:
“经此一役,你们皆已褪去青涩,历经生死方成大器。归来之后好生休养沉淀,梳理秘境所得,潜心修行,早日突破境界,壮大我天衍宗一脉。”
众弟子齐齐躬身行礼,齐声应诺。
山风拂过山门,灵雾轻轻浮动。
一场惊心动魄的秘境征程,至此彻底画上终点。
而对于王衍而言,重返天衍宗,不过是短暂的停歇。
藏于心底的上界之约,未曾熄灭的心中情愫,还有那需要不断变强的执念,都在时刻提醒着他。
他的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往后潜心苦修,打磨修为,积蓄力量,终有一日,他会冲破下界桎梏,踏碎天地阻隔,奔赴那场属于他与洛清寒的遥远相逢。
众人听完宗主训话之后,便纷纷相互结伴,或是寻同门叙旧,或是赶回自己的居所休整调息,广场之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喧闹之声也慢慢归于平静。
就在王衍正准备与萧凌云一同离去之时,一道温和却不容错辨的神识传音,悄然在他脑海之中响起,正是宗主的声音。
“小衍,稍后不必急着回居所,处理完手头琐事,独自前往后山小院一趟,顾老在那里等你。”
声音沉稳平和,不带半分外人能察觉的波澜,唯有王衍一人清晰听闻。
王衍心头微凛,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用意。
他面上神色不改,不动声色地朝着身旁的萧凌云低声道别,婉拒了对方相约回去小聚的提议。
旁人无从知晓,顾老身为天衍宗辈分最高的太上长老,更是授业栽培宗主的恩师,修为深不可测,常年隐居后山小院,极少过问宗门琐事。
而王衍,正是顾老收下的关门弟子。
这份师徒关系极为隐秘,放眼整个天衍宗,也仅有宗主与几位核心长老知晓,普通弟子乃至内门翘楚,都对此一无所知。
王衍心中满怀敬重,一路走来,若无顾老暗中悉心指点、倾尽全力相助,他根本无法成就那万古难寻的唯一气旋。
那是他修行大道最根本的根基,是他能一路逆势崛起、纵横同辈的最大依仗,顾老于他,亦师亦恩,恩重如山。
辞别萧凌云后,王衍整理心绪,步履从容又恭敬,独自迈步朝着后山方向走去。
一路避开往来同门,穿过清幽林间山道,不多时,那座熟悉至极的静谧小院便映入眼帘。
院中草木葱郁,青石铺路,一方清塘澄澈见底,池水悠悠,无风自静。
塘边石桌石凳摆放整齐,一道苍老清瘦的身影正安然静坐,手持一根青竹鱼竿,垂纶于碧波之上,神态恬淡悠远,不染世间半分烟火气息。
王衍放轻脚步,缓缓走上前去,收敛周身所有锋芒与气息,神色肃穆恭敬,微微躬身行礼,姿态诚恳至极。
“老师,弟子回来了。”
话音恭敬沉稳,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尊崇。
顾老闻言,目光依旧凝望着湖面浮动的鱼漂,并未立刻回头,周身气息淡然悠远,仿佛与这一方清塘、整片山林融为一体。
良久,他才缓缓侧首,苍老的目光落在王衍身上,眼底无惊无喜,却藏着洞悉世事的深邃。
他轻轻颔首,嗓音沙哑而平和:“归来便好。秘境一路风波不断,九死一生,你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说罢,顾老抬手,将身侧另一根备好的竹制鱼竿缓缓递出,示意王衍在一旁石凳落座。
王衍依言上前,端正坐好,双手接过鱼竿,稳稳持在手中,心境也随之慢慢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