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色散人的蓝光轻轻一颤,像是在回应他的承诺,又像是在阻止。“阿婴……别……别为我们……报仇……不值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痛楚,“活着……好好活着……”
“娘,怎么不值得?”魏无羡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他们害了你们,死后还要折辱,此仇不报,我魏婴枉为人子!”
他指尖一弹,更多的阴煞之气被引入阵中,顺着他的神识,缓缓注入残魂。
藏色散人与魏长泽的虚影在怨气的滋养下,比刚才凝实了几分,却依旧透明得仿佛一碰就碎。
“阿娘,阿爹,是不是虞紫鸢害的你们?”魏无羡声音微颤,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与恐惧。
“阿婴,确实是她。”有了魏无羡源源不断的阴气支持,藏色散人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与恨意,“虞紫鸢她就是个疯子!我和江枫眠之间清清白白,她仅凭几句捕风捉影的流言,就妒火中烧,认定我与江枫眠有染,竟带着人设下陷阱围杀我们!”
藏色散人叹了口气,声音更添悲凉:“你爹为了护我,硬接了那妖兽一击,又被虞家人偷袭……我拼死反抗,却还是被她的人重伤。她看着我倒下,竟还不解气,亲手挥鞭毁了我的脸,说要让我死了也无颜见人……”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太信任江家,也不会给了虞紫鸢下手的机会。”魏长泽终于出声了。声音里满是悔恨。
魏无羡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他早有预感,却亲耳听见这一切时,五脏六腑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江枫眠……他知情?”
“他知情……他怎么会不知情?”魏长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失望,“他赶到时,我们还有一口气。他看着我们的伤,看着虞紫鸢那副疯狂的样子,却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只是沉默地站着,最后还帮她掩盖了真相,对外只说是夜猎遇险……”
“为什么?”魏无羡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懦弱,自私。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藏色散人毫不留情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因为他要维持江家的名声,更不敢承认自己娶了一个毒妇。为了他的名声,为了他的家族利益,牺牲我们两个‘死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魏无羡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嘲讽。原来如此……原来他从小到大感受到的那些温柔与呵护,那些江枫眠异乎寻常的疼爱,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补偿,一场自欺欺人的愧疚。他像个傻子一样,在仇人的庇护下长大,对仇人之子掏心掏肺,对仇人之女敬爱有加,甚至在江家被温氏覆灭时,不惜引鬼道为他们复仇。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可虞紫鸢他们……已经死了。”魏乐悠站在一旁,看着阿爹周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气,心头一紧,轻声提醒道。他知道阿爹心中的恨意有多深,可仇人已死,再多的愤怒与不甘,似乎也无处宣泄。
魏无羡的笑声戛然而止,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死寂。是啊,江枫眠死了,虞紫鸢也死了。在温氏火烧莲花坞的时候,他们都死了。
他曾为江家的覆灭悲痛过,为江枫眠和虞紫鸢的死惋惜过,甚至在心底默默发誓,要为他们报仇。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场笑话。他们的死,或许根本就是报应。
“死了……就完了吗?”魏无羡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他们害死了我爹娘,毁了我的人生,让我认贼作亲这么多年,一句‘死了’,就能抵消所有的罪孽?”
他指尖一弹,阵中的阴煞之气瞬间变得狂暴起来,疯狂地涌入父母的残魂之中。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的虚影在怨气的滋养下,又凝实了几分,甚至能隐约看清他们的面容。
“阿婴,算了。”藏色散人看着儿子眼中的冰冷,心疼不已,“他们已经死了,恩怨纠葛,也该随着他们的离世而结束了。我们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要再被仇恨束缚。”
“是啊,阿婴。”魏长泽也劝道,“我和你娘只想你好好活着。”
“娘,爹,这不是仇恨,是公道。”魏无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们一生行侠仗义,却落得如此下场,死得不明不白。我必须让那些害过你们的人,血债血偿,让你们的冤屈得以昭雪。”
他指尖微动,聚魂阵的光芒渐渐减弱,阴煞之气不再疯狂涌入,而是变得温和起来,缓缓滋养着父母的残魂。“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们的期望,好好活下去。但我也会为你们讨回公道。这两者,并不冲突。”
藏色散人的蓝光轻轻颤动着,飘到魏无羡面前,像是在抚摸他的脸颊。“我的阿婴,长大了,懂事了。”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疼爱与不舍,“娘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没能保护好你。”
“娘,别说了。”魏无羡的声音哽咽了,“是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才找到你们,才知道真相。”
“傻孩子,不是你的错。”藏色散人柔声道,“能再见到你,能听到你说这些话,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魏长泽的虚影也飘了过来,与藏色散人的蓝光依偎在一起。“阿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爹和娘都支持你。但你要记住,不要被仇恨吞噬了本心。”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再次引动更精纯的阴煞之气注入残魂:“爹,娘,现在,你们要做的,是好好凝聚魂魄。等你们能真正开口说话的那天,我会带着你们,去看看这朗朗乾坤。”
两道残魂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应许。魏长泽的黑气中,那股悔恨渐渐淡去,多了几分安宁;藏色散人的蓝光则温柔地笼罩着魏无羡的神识,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魏乐悠看着阿爹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份洗尽迷茫后的坚定,悄悄松了口气。他知道,阿爹心里的那道坎,或许还没完全过去,但至少,他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至于江家……魏乐悠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就算江枫眠和虞紫鸢死了,这笔账,也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