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为一个小村庄除完祟,本应返程云深不知处,却在途经的茶馆里,听见了满座修士的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眉山虞家被夷陵老祖一锅端了!”
“何止听说,有证据证明,说是虞家当年暗害了魏无羡的父母,人家这是替亲报仇!”
“真的假的?我记得魏长泽夫妇不是夜猎遇险吗?”
“嗨,都是江家当年瞒下来的!听说主谋是虞紫鸢,就因为嫉妒藏色散人跟江枫眠有旧,硬生生设局围杀了人家夫妇,江枫眠知情不报,还帮着掩盖真相呢!”
“我的天……那魏无羡也太惨了,认贼作亲这么多年……”
蓝忘机握着避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茶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
夜猎遇险?原来竟是这样的“遇险”。
他想起听学时,魏无羡提起江枫眠时眼中的孺慕,想起他对江澄掏心掏肺的维护……原来那一切的背后,藏着如此不堪的真相。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他几乎能想象出魏无羡得知真相时,是何等的撕裂与痛苦。
“魏无羡不愧是邪魔外道,竟然屠了眉山虞氏。太残忍了。”
“这话就不对,魏无羡也是为父母报仇,而且眉山虞家也没有全被杀,死的都是参与了围杀他父母的人,魏无羡根本没有伤及无辜。”
“可他修鬼道,挖坟撅尸,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茶馆里的议论声还在嗡嗡作响,蓝忘机却再也坐不住了。
他留下银钱,起身离开茶馆。然后直接御剑前往夷陵。
避尘划破长空,风声在耳边呼啸。
蓝忘机的面色依旧清冷,可紧抿的唇角、紧绷的下颌线,以及眼底深藏的焦灼,都泄露了他不平静的心境。
他怕魏无羡被仇恨吞噬,怕他孤身对抗仙门百家,更怕那些流言蜚语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毕竟,“夷陵老祖”的名号早已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如今血洗虞家之事传开,就算真相渐露,也定会有人借题发挥,欲除之而后快。
蓝忘机御剑速度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夷陵,乱葬岗的轮廓在他眼中渐渐清晰,那片被阴煞之气笼罩的山峦,在常人眼中是避之不及的绝地,此刻却让蓝忘机心头微微一松,至少,这地方,仙门百家进不去,魏无羡待着,还算安全。
他没有直接进入乱葬岗,而是在夷陵城乱晃,想要遇到魏无羡。
夷陵城的街道上,温宁正拎着刚买的药包,跟在魏乐悠身后。魏乐悠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四处张望,忽然撞进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里。
他脚步一顿,抬眼看清来人,眼睛瞬间亮了,是蓝忘机!
魏乐悠嘴里还叼着半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喊了声:“父亲?”
蓝忘机早已注意到魏乐悠这个跟魏无羡长相相似的少年,他也不认为魏乐悠口中的“父亲”是在喊自己。不过他也无意探寻这少年是谁,他的目标是温宁。
蓝忘机走向温宁,直接问道:“魏婴在哪?”
温宁被这突然的询问惊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看向魏乐悠。
魏乐悠却已咽下嘴里的糖葫芦,仰头冲蓝忘机笑了笑,眉眼间竟有几分魏无羡当年的狡黠:“含光君是来找夷陵老祖的?”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这少年身上,他确实与魏无羡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只是少了些魏无羡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
“是。”蓝忘机言简意赅,目光又转向温宁,“他……还好吗?”
温宁讷讷道:“公子……还好。”
“含光君是来找我阿爹的,我可以带您去找他。”魏乐悠促狭的说。
“……” 蓝忘机握着避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这少年叫魏无羡阿爹?他是魏无羡的儿子?他从未听闻魏无羡有子嗣,而且这少年瞧着已有十四五岁,魏无羡如今不过二十出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
见蓝忘机面露疑色,魏乐悠也不解释,只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我阿爹在乱葬岗呢,含光君要找他吗?我可以带您去见他。”
温宁在一旁补充道:“含光君,公子……确实在……乱葬岗。”
蓝忘机沉默片刻,终究是心头的担忧占了上风。无论这少年身份真假,能找到魏无羡便好。他点了点头:“有劳。”
魏乐悠见状,立刻蹦到前面带路,边走边回头打量蓝忘机,像打量什么稀奇物件:“含光君,你是听说阿爹的事,特意来的吗?我就知道你最关心阿爹了。”
蓝忘机耳尖微热,却没接话,只默默跟在后面。
魏乐悠直接带着蓝忘机来到伏魔洞前,远远就喊:“阿爹!你看谁来了?”
洞内,魏无羡正坐在石桌旁擦拭陈情,闻言抬头,就见魏乐悠领着一道白衣身影走来,衣袂翻飞,清冷如旧。
他猛的站起身,握着陈情的手微微收紧:“蓝湛?你怎么来了?”
蓝忘机的目光一触及魏无羡,便再也移不开了。他看着魏无羡略显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阴霾,看着他周身萦绕的淡淡阴煞之气,心中的疼惜与担忧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走到魏无羡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反而先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这问句简单直白,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魏无羡心湖,荡起圈圈涟漪。
魏无羡别开眼,嘴角扯出一抹惯常的笑意,语气却有些僵硬:“我能有什么事?好得很。”
“虞家之事,我听说了。”蓝忘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还有你父母的事。”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刺痛般别过脸,语气也冷了几分:“听说了又如何?含光君是来替仙门百家兴师问罪的?还是来看我这个‘邪魔外道’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刻意用尖锐的话筑起高墙,像是怕被人窥见心底那片尚未结痂的伤口。
蓝忘机却没有动怒,只是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信你。”信你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