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眼眶有些发热,他连忙垂下眼睫,避开蓝忘机过于灼热的目光,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勉强挤出一丝沙哑的笑:“蓝湛你这话……可真够肉麻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温水浸泡着,他活了二十多年,听过无数赞誉与诋毁,却从未有人用“光”来形容他,尤其是在他修炼鬼道后。
蓝忘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逾矩,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却依旧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语气稍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是实话。”
在云深不知处初见时,魏无羡翻墙而入,带着一身少年意气,笑得张扬又明媚,像是一道光。
温情端着药碗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魏无羡罕见地手足无措,蓝忘机耳尖泛红目光却坚定,而魏乐悠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活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她脚步一顿,眉头微蹙,目光在蓝忘机身上停留片刻,才转向魏无羡:药好了,趁热喝。
魏无羡如蒙大赦,赶紧接过药碗,也顾不上苦了,仰头就灌。温情的出现恰到好处地打破了他与蓝忘机之间那种微妙到让他心慌的氛围。
含光君。温情对蓝忘机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蓝忘机也回以一礼:温姑娘。
温情并没有多待,收了药碗就离开了。
蓝忘机把目光看向魏乐悠,声“你,究竟是何人?”
魏乐悠见蓝忘机终于问起自己的来历,脸上的狡黠笑意更深了些,他上前一步,对着蓝忘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父亲。”
蓝忘机被他这声“父亲”叫得呼吸一滞,握着避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魏无羡在一旁瞧着,刚刚那点让他耳热心跳的羞赧忽然就散了,心里那股熟悉的、想看蓝忘机变脸的恶趣味又冒了头。
“蓝湛,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魏逸魏乐悠,你未来的儿子。”
蓝忘机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他看向魏无羡,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可魏无羡偏偏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你……”
他想说“不可胡闹”,想说“此等玩笑开不得”,可对上魏无羡那双亮晶晶、分明在看好戏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尤其是魏乐悠还在一旁煞有介事地补充:“是啊父亲,阿爹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你们未来的儿子,从二十年后回来的。”
少年说得坦荡,眉眼间那股与魏无羡如出一辙的灵动。蓝忘机灵光一动,自己和魏婴的儿子?那未来的自己和魏婴岂不是……
蓝忘机的耳尖“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他猛地别开目光,落在洞壁的阴影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避尘的剑鞘,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未来的儿子……
这五个字像投入静湖的巨石,在他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他从未敢深思与魏无羡的将来,只将那份汹涌的情愫死死压在心底,如今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儿子”砸得措手不及。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这副彻底失态的模样,心头那点恶作剧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他强忍着笑,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蓝忘机僵硬的胳膊,拖长了调子:“蓝二公子,吓傻啦?不就是多个儿子,至于吗?” 他眼神却紧紧锁着蓝忘机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蓝忘机猛地回过神,被魏无羡这一撞,才惊觉自己失态。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却发现指尖仍在细微地颤抖。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魏无羡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上移开,转向魏乐悠,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干涩:“你……如何证明?”
这问句与其说是质疑,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接受这匪夷所思之事的缓冲。他需要证据,需要将这一切从虚幻的妄想拉入现实。
魏乐悠拿出一条抹额,他虽然姓魏,可也是上了蓝家族谱的,自然也有蓝家特有的抹额,只是他很少佩戴就是了。
“蓝氏抹额,非父母妻儿不可触碰,您是我父亲,自然可以触碰。”魏乐悠把抹额捧到蓝忘机面前。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抹额上,瞳孔微微一缩。这质地、这暗纹,分明是蓝氏嫡系子弟才能佩戴的规制,绝非寻常仿品。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锦缎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属于蓝氏的灵力波动,那是蓝氏特有的法术加持,用以保护佩戴者心神,旁人无法仿制。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个“逸”字,灵力顺着指尖探入,与抹额上的法术印记相触。刹那间,一抹极淡的蓝光从“逸”字上闪过,与他自身灵力隐隐共鸣。
这共鸣绝非虚假,蓝氏抹额的法术加持向来与血脉灵力相连,若非至亲,绝无可能引发这般呼应。
他握着抹额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的震动剧烈。眼前的少年眉眼间既有魏无羡的跳脱灵动,但举手投足间也有着几分蓝氏的雅正,尤其是那双眼眸,亮得惊人,此刻正带着几分期待与襦目望着他。
“这……”蓝忘机喉结滚动,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却比刚才镇定了许多。
他抬眼看向魏无羡,对方正靠在石桌上,眼底的戏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有忐忑,又似有释然。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伸手挠了挠脸颊:“看吧,我没骗你。这小子确实是……我们的儿子。”说出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耳尖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蓝忘机的目光重新落回魏乐悠身上,少年正冲他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纯粹又坦荡,让他心头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深吸一口气,将抹额递还给魏乐悠,指尖微顿,补充道:“收好。”
“谢谢父亲!”魏乐悠立刻接过,宝贝似的揣进怀里,笑得更欢了,“我就知道父亲一定会相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