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魏乐悠上前一步,手腕一翻,红线瞬间收回,化作一枚小小的血色印记融入他掌心。他看着神情犹疑的魏无羡,语速快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敲在魏无羡心上:“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但我真的是从未来回来的。我来找你,就是为了阻止你剖丹给江晚吟!”
“阻止我?”魏无羡下意识地反问,眉头紧紧皱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澄他是我兄弟,他没了金丹,这辈子就毁了!莲花坞也需要他!”
“兄弟?莲花坞?”魏乐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痛心与愤懑的尖锐,“阿爹,你把他当兄弟,他江晚吟可曾真正把你当兄弟?他江家又可曾真正把你当成家人?!”
“你胡说什么!”魏无羡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江澄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江家是他长大的地方,虞夫人和江叔叔对他有养育之恩,这是他绝不容旁人诋毁的底线。
温情本来就不想为魏无羡剖丹,所以她干脆拉着温宁安静看戏。
魏乐悠却丝毫不惧,他直视着魏无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阿爹,你知道在未来,你剖丹给他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魏无羡抿紧嘴唇,没有回答,但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阿爹你剖丹之后,会被温晁、王灵娇带人抓住,扔进乱葬岗。那是万尸坑、怨气海,凡人进去一刻便会魂飞魄散,你没有金丹,没有灵力,硬生生在里面熬了整整三个月,靠啃食腐物、驾驭怨气才活下来,从此弃了剑道,修了鬼道。成为了仙门眼中的邪魔外道。”
魏乐悠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凿进屋内每个人的耳膜。
“乱葬岗……”温情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她行医多年,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活人进去,绝无生还之理。
温宁更是吓得嘴唇哆嗦着:“魏、魏公子……”
魏无羡也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桃花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慌乱。
乱葬岗……他听过那个地方,那是连仙门修士都绕道而行的绝地,是怨气汇聚、尸骨成山的地狱。
没有金丹,没有灵力,扔进去三个月……
光是想象,就让他四肢发凉。
魏乐悠看着他惨白的面容,心头一软,却依旧咬着牙把最残忍的真相说出来,只有痛到极致,才能让他彻底放弃这个愚蠢的决定。
“你从乱葬岗挣扎着活下来,凭鬼道血债血偿,射日之征中屡立不世奇功,助江晚吟重建江氏。那时世人对你既惧且敬,却又在背后唾骂不休。”
“而江晚吟呢?他承了你的金丹,重振了江家,坐上了江宗主之位,却从未给过你这位功臣应有的尊重与位置。他眼见你弃了剑道、踏入鬼道,从未追问过半句缘由,从未心疼过你半分苦楚,只一味指责你丢尽江家颜面、败坏江氏声名。到最后,竟亲自领着仙门百家,围剿害死了你。”
“不可能……”魏无羡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榻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色惨白如纸,桃花眼里翻涌着震惊与难以置信,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江澄不会的!”他厉声反驳,声音因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是我师弟,我们一起在莲花坞长大,他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领人围剿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那般境地?
魏乐悠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他知道,此刻的魏无羡心中,江澄仍是那个会跟他拌嘴、会别扭地关心他的少年,是他愿意用性命去护的家人。
“阿爹,”魏乐悠的声音放轻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人是会变的。并且你不也知道,江晚吟一直都嫉妒你吗!”
魏无羡的脸色变幻不定,震惊、痛苦、挣扎,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桃花眼中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你说得对,乐悠,我相信你真的是我未来的儿子,我也相信……你说的那些,很可能是真的。”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可那又怎么样?”
他目光扫过温情,扫过温宁,最后落在魏乐悠难以置信的脸上。
“那是我看到的‘未来’。可我魏无羡,从不信命,更不会因为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就眼睁睁看着兄弟金丹破碎,余生沦为废人!”
“江澄他……或许未来会变,或许他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但那至少是在我给了他金丹、他重获力量、拥有了选择权之后的事情。可现在,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被化丹手毁了修为,他只是需要一颗金丹,而我恰好有。我是他师兄,我答应过江叔叔要好好照顾他。这份责任,这份承诺,与未来如何无关,与他会变成什么样也无关!”
魏无羡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固执与热血:“我不能因为一个可能发生的‘坏结果’,就放弃现在该做的事!那不是我魏无羡!如果未来他真的负我,那我自认眼瞎,愿赌服输!可现在,我不能不救他!”
魏无羡这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近乎天真的赤诚与固执。他站在那里,身形尚显单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剑,宁折不弯。
魏乐悠的心狠狠一沉。他了解阿爹,或者说,他了解十七岁的阿爹。此时的魏无羡,心里装满了对江家的情义,对江枫眠虞紫鸢的承诺,对江澄这个兄弟的责任。
这份重逾千斤的担子,几乎成了他少年时期的全部信念。未来的背叛与伤害,对一个尚未经历这一切的少年来说,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可能,远不及眼前江澄金丹被废、痛苦绝望的现实来得真切、来得锥心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