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舍得。”温情语气平淡,却伸手接住了那枚玉佩,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稳固灵力,“不过,我可不会白受你的东西。就当是……抵了这三日的看护费。”
她嘴上说得硬气,却还是仔细将玉佩系在腰间,又看了一眼温宁手中那枚,见他手足无措地捧着,便斥道:“还愣着做什么?收好了。真遇着事,这东西或许能救你一命。”
温宁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玉佩贴身藏好,脸上带着感激看向魏乐悠:“谢、谢谢小公子。魏公子,小公子,你们,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魏乐悠笑了笑,没再多言。这些护身符是他爹随手炼制,对付寻常金丹确实绰绰有余。温氏姐弟日后命运多舛,他能做的不多,这点微薄之力,也算聊表心意。
“会的。” 魏乐悠坚定的回复。
魏无羡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动。他这位“未来的儿子”,身上似乎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阿爹,我们走。”
魏无羡最后看了一眼木屋,看了一眼昏迷的江澄,眼神复杂。
“走。”
两日光阴,弹指而过。
木屋外的清晨,雾气未散,带着林间的湿润与清寒。
温情正坐在门槛上,指尖捻着一株刚采来的草药,细细辨认药纹,眉头微微蹙着。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日来的等待与焦虑,已悄然化作一种沉在眼底的疲惫。
温宁则守在屋内,目光频频瞟向门外那条通往密林的路,手心攥出了汗。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护身符,温热的玉贴隔着衣襟熨着心口,像是一剂强心针,却也让他对两位主人的安危愈发担忧。
“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温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温情头也未抬,指尖动作未停,语气却比往日柔和了几分:“不会。魏乐悠既敢开口,便有护他父亲周全的本事。再说魏无羡也不是那般容易送命的性子。”
话虽如此,她的心却始终悬着。乱葬岗那绝地,多年来进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虽然魏乐悠看起来挺强,她实在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却极稳的脚步声,从那条通往密林的小径上缓缓传来。
脚步声很有节奏,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笃定。
温情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只见雾色朦胧的林间小道尽头,两道身影正并肩缓步走来。
走在左侧的是魏无羡,他面色虽仍苍白,眼底却没有了来时的茫然与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冷冽与沉静。他背上背着一个的玉棺,棺身莹白,隐隐有流光转动,将里面的东西护得严严实实。
走在后面的,正是魏乐悠。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晨雾,稳稳地站在了木屋前。
“我们回来了。”魏乐悠开口,声音清亮,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温情霍然起身,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魏无羡背上的温玉棺上,眼中闪过震惊与了然:“找到了。”
“嗯。”魏无羡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玉棺从背上取下,轻轻放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
温宁也连忙跑了过来,看着那口散发着淡淡暖意的玉棺,又看了看魏无羡父子,眼眶一红:“魏公子,魏小公子,你们……你们平安回来了!”
“劳烦情姑姑和宁叔叔久等了。”魏乐悠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先进屋说。”温情压下心中的翻涌,侧身让开了门路。
她的目光在魏无羡和魏乐悠身上各扫过一遍,最终停留在魏无羡那双再无半分昔日飞扬的桃花眼上。她知道,这口棺材,意味着什么。
屋内,气氛有些凝重。
魏无羡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温玉棺前,目光一寸寸拂过棺身。
那双曾盛满少年意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般的冰冷,以及深埋其中的、无法言说的悲恸。
温情沉默片刻,走到一旁简陋的炉灶边,倒了碗早已备好的温水,又翻出些昨日温宁采来的果子,放在一张摇摇欲坠的小桌上。
“先喝口水,歇一歇。”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行动间已是一种默许的关怀。
温宁更是早已忙不迭地跑去生火烧水,想把干粮热一热。
魏无羡这才像是从某种冰冷的凝视中回过神,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温情,又看向那碗冒着微弱热气的清水,喉咙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谢谢。”他哑声道,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碗,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碗沿。
魏乐悠也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颗果子慢慢啃着。
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寻常的跋涉,但眼底深处那份不易察觉的倦色。
“说说吧。”温情也在一旁坐下,目光在父子二人之间逡巡,“里面……到底如何?”
魏无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近乎冷酷的清明。
“乐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们在乱葬岗,找到了我爹娘的……尸身。他们身上都有紫电的痕迹。”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相如此赤裸裸、如此残酷地被说出来时,温情和温宁依旧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江枫眠……虞紫鸢……
温情想起曾有过数面之缘的江氏宗主。印象中,那人总是温文尔雅,待人和煦,对魏无羡这个“故人之子”更是照顾有加,曾让不少不知内情的人感叹其重情重义。
谁能想到,那张温和的面具下,竟然藏着这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