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杀气彻底凝滞。
幽尊周身翻腾的漆黑黑雾剧烈涌动,残存的蚀灵本源疯狂躁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身前的青铜暗卫,忌惮之中夹杂着滔天怒意。
被偷袭重创的那尊渊古暗卫,青铜战甲表面腐蚀黑斑不断蔓延,刺鼻的黑烟缕缕升腾,蛮荒厚重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衰弱。冰冷的青铜面具下,透出极致森寒的杀机,手中青铜战刃微微震颤,已然动了彻底斩杀幽尊的心思。
为首青铜暗卫缓缓迈步,每一步落下,虚空便剧烈下沉一寸,苍茫蛮荒的威压席卷八荒,将整片战场牢牢笼罩。沙哑刺耳的金属嗓音再度响彻天地,带着彻骨寒意:
“幽尊,我等隐忍出世,本欲与你暂且联手,共伐林衍。可你心胸狭隘,暗中阴损偷袭,伤及我渊古暗卫,可知死罪?”
幽尊闻言,仰头发出一阵阴冷狂笑,嘴角溢出的乌黑鲜血不断滴落,神情极尽桀骜与嘲讽:“死罪?阁下未免太过妄自尊大!”
“自始至终,你我不过互相利用罢了。本座心中一清二楚,待林衍陨落,太古纹道落入你们手中,下一个被铲除之人,便是我蚀灵族!”
“你们冷眼旁观整场大战,坐看我蚀灵族与林衍死战不休,待到两败俱伤方才出手,这般心机城府,又有何资格斥责本座?”
一番话铿锵落地,直白撕破双方虚伪的合作面纱。
彼此心中皆藏算计,互不信任,所谓联手围杀,不过是绝境之下的临时妥协,如今一丝裂痕,便彻底土崩瓦解。
为首青铜暗卫沉默刹那,周身青铜光芒骤然暴涨,古老渊古符文在体表流转闪烁,半步化神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倾泻而出:“既然你执迷不悟,心存异心,那便先斩你这邪魔,再夺太古纹道,亦无不可!”
轰!
话音未落,他掌间凝聚浩瀚青铜之力,化作一方厚重无边的青铜巨掌,裹挟万古岁月的沉淀之力,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猛然朝着幽尊镇压而下。
巨掌所过之处,虚空层层崩塌,空间裂缝蔓延四方,那股苍茫霸道的力量,远比幽尊毕生修为更为恐怖雄浑。
幽尊脸色骤然大变,心底掀起无尽惊骇。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渊古暗卫的底蕴究竟何等可怖。这些存在不知存活多少万古岁月,修行的大道古朴霸道,远超南疆天地孕育的功法神通,绝非他这本土修士能够抗衡。
“蚀灵吞天诀!”
危机关头,幽尊不敢有丝毫保留,将体内仅剩的所有蚀灵本源尽数燃烧,周身黑雾凝聚成遮天蔽日的巨大魔影,魔影张口怒啸,漫天腐蚀邪力汇聚成漆黑巨浪,迎着青铜巨掌悍然冲撞而去。
轰隆——!
两大半步化神强者的正面碰撞,掀起毁天灭地的恐怖冲击波。
漆黑邪力与青铜伟力疯狂交织、湮灭,狂暴的气浪横扫四野,下方大地轰然塌陷,无数山石崩碎飞溅,残存的蚀灵族修士瞬间被余波吞噬,化作飞灰,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未曾拥有。
其余几尊青铜暗卫见状,身形闪动,纷纷合围上前,手中青铜战刃寒光凛冽,欲要联手镇压幽尊。古老的渊古战技施展而出,每一道劈斩都带着岁月厚重之力,封锁幽尊所有闪避方位。
幽尊本就历经大战,本源濒临枯竭,如今面对数尊半步化神围攻,瞬间落入下风,只能狼狈不断躲闪。周身黑雾被青铜战刃频频劈碎,身躯之上不断增添伤口,乌黑血液洒落虚空,气息愈发萎靡衰弱。
下方南疆亿万修士仰头凝望这一幕,全场鸦雀无声,心神震撼到了极致。
“难以置信!蚀灵尊主与青铜强者竟彻底反目!”
“局势反转得太快,前一刻还是联手围杀林衍大人,此刻已然刀剑相向!”
“这些青铜暗卫太过恐怖,幽尊本就重伤,根本抵挡不住!”
各大宗主面色凝重,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庆幸两方强敌内讧,暂时解除了林衍的死局;另一方面又心生深深的忌惮,渊古暗卫展现出的战力太过骇人,比起祸乱南疆的蚀灵族,更加难以对付,来历更是神秘莫测,让人捉摸不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战场中央那道挺拔的白衣身影之上。
林衍立身虚空,神色淡漠平静,周身金色太古纹路缓缓流转,始终未曾轻易动身。
他冷眼注视着互相厮杀的两大强敌,心中思绪飞速运转,冷静剖析着眼前局势。
幽尊已是强弩之末,毕生本源损耗七八,靠着燃烧残躯勉强支撑,如今身陷围攻,溃败只是时间问题,不足为惧。
真正的威胁,是这群来历神秘的渊古青铜暗卫。每一人皆是半步化神修为,修炼远古大道,战力雄浑,配合默契,结成战阵之时战力倍增,若是尽数联手攻杀,纵然他身怀圆满太古纹道,亦要付出惨重代价。
方才接连苦战,对抗蚀灵灭世大阵,又遭青铜暗卫突袭夹击,他体内经脉受损严重,灵力消耗大半,气血翻腾动荡,伤势始终未能平复。
趁着两方厮杀缠斗的间隙,林衍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体内,全力运转太古纹道。周身游离的金色纹路化作丝丝缕缕的精纯道力,缓缓涌入受损经脉之中,不断修复残破肉身。
同时,下方大地之上,万千修士心中生出的感恩、敬畏、期盼等苍生信念之力,源源不断升腾而起,汇聚成一缕缕温润精纯的流光,融入林衍体内,滋养损耗的灵力,抚平体内躁动的伤势。
太古纹道本就兼容苍生大道,吸纳万民信念,疗伤增速远超寻常功法。短短片刻功夫,林衍紊乱的气息便平稳大半,枯竭的灵力逐步充盈,受损的经脉也在纹道之力滋养下不断愈合。
片刻之后,林衍缓缓睁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眼底的锐利更胜从前。
他清楚知晓,眼前的制衡只是暂时。幽尊被逼入绝境,迟早会狗急跳墙;青铜暗卫解决幽尊之后,便会再度将所有矛头对准自己,到时候依旧要直面死战。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坐收渔翁之利。
虚空另一侧,战局愈发激烈。
幽尊被数尊青铜暗卫轮番压制,早已疲于奔命,身上伤势愈发沉重,口中不断呕出黑血,气息微弱到极点。绝境之中,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陡然抽身暴退,脱离战圈,目光快速在林衍与青铜首领之间扫视。
权衡片刻,幽尊咬牙沉声大喝:“住手!青铜首领,你我继续厮杀,只会两败俱伤,最终让林衍坐收渔利!不如暂且放下恩怨,再度联手,先斩杀林衍,夺取太古纹道,之后你我再分高下!”
此言一出,激战瞬间停滞。
一众青铜暗卫动作顿住,齐齐看向为首之人,静待决断。
青铜首领面具下眸光冰冷,一眼便看穿了幽尊心中的算计,冷然嗤笑:“垂死挣扎之际,还想挑拨离间?你心思歹毒,反复无常,我渊古暗卫,绝不会与邪魔为伍。”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大手一挥:“全员出手,速斩幽尊,再伐林衍!”
数尊暗卫再度冲杀而出,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幽尊脸色彻底阴沉,心中绝望丛生,只得拼尽最后力量催动蚀灵毒雾,黑雾铺天盖地扩散开来,带着极强的腐蚀之力,朝着青铜暗卫笼罩而去,暂且阻挡攻势。
就在两方即将再度死战的刹那!
一道清朗冷冽的声响,骤然响彻整片苍穹,压过所有厮杀轰鸣。
“不必争了。”
林衍脚掌轻踏虚空,周身万千金纹骤然冲天而起,炽盛金光撕裂阴沉天穹,镇渊神印在头顶飞速旋转,镇压万古的磅礴伟力骤然释放。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色长虹,骤然横跨虚空,瞬息降临两大战局中央。
轰隆!
磅礴纹道之力轰然扩散开来,化作无边金色气浪,朝着四面八方猛然碾压。
正在冲杀的青铜暗卫、负隅顽抗的幽尊,皆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横力量猛然震退,身形踉跄向后暴退数十丈,神色满脸惊骇地看向居中而立的林衍。
此刻的林衍,白衣猎猎,金纹覆体,气息沉稳浑厚,早已没有了先前负伤萎靡之态,双目清冷如寒星,扫视眼前两大强敌。
“你们二人互相猜忌,彼此攻伐,妄图借对方之手除去隐患,可笑至极。”
林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蚀灵族祸乱南疆,屠戮生灵,罪无可赦;渊古暗卫蛰伏暗处,心怀叵测,图谋我太古纹道,同样居心不良。”
“今日南疆战场,既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便无人能够脱身!”
话音落下,林衍周身战意彻底沸腾,圆满太古纹道全面催动,漫天金光普照山河,一场席卷三方的终极死战,已然彻底拉开序幕。
万古青铜,守道万秋
我自渊古沉睡,醒来已是万古。
一身青铜重甲覆身,冰冷金属贴着肌肤,历经岁月侵蚀,却从未褪色。青铜面具隔绝七情六欲,遮住面容,也锁住了我沉寂万古的心绪。我是渊古暗卫之首,沉睡于上古古墟地底,守着一脉传承使命,在岁月长河中静默蛰伏,看沧海桑田,山河更迭。
身旁数位暗卫同族,与我一同苏醒。我们无姓名,无喜怒,无俗世杂念,自苏醒那日起,心底便烙印着一道不可违背的遗命——寻回遗失凡尘的太古纹道本源。
渊古纪元崩塌,大道破碎,至高无上的太古纹道流落世间,辗转轮回,落入凡尘修士手中。此道乃天地初始第一道,蕴藏创世之力,不该被凡俗之人执掌,更不该滞留南疆这片贫瘠天地。我们蛰伏于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冷眼俯瞰世间生灵争斗,静候纹道现世的契机。
岁月悠悠,南疆纷争从未断绝。深渊裂隙开启,邪祟出世,蚀灵族横空崛起,幽尊执掌蚀灵邪力,妄图以邪魔大道统治南疆,掀起无尽杀伐。亿万修士惶恐不安,各大宗门疲于抵挡,整片大地深陷战火与绝望之中。
我与一众暗卫始终隐匿在天穹云层深处,不动声色,冷眼旁观。
在我们眼中,蚀灵族也好,南疆诸宗也罢,皆是凡尘蝼蚁。幽尊苦修半生登临半步化神,手段阴狠,邪力滔天,在寻常修士眼中已是顶天强者,可落在我等渊古遗存眼中,不过是旁门左道的虚妄力量,根基浅薄,不堪大道推敲。
直到那道白衣身影骤然崛起。
林衍。
最初听闻此名时,他尚只是南疆一隅默默无闻的修士,修为低微,步履蹒跚。可他如同破土而生的劲草,于绝境中顽强生长,闯古墟,战兽潮,破死局,一路逆势崛起。我亲眼看着他领悟纹道,打磨根基,一步步将残缺纹道修补圆满,直至最终修成圆满太古纹道。
那一刻,我沉寂万古的心神,第一次泛起波澜。
天穹之上金纹冲天,道韵弥漫天地,熟悉而磅礴的大道气息扑面而来,跨越万古岁月,唤醒了渊古残存的记忆。没错,这便是我们苦苦寻觅无数岁月的太古纹道!竟完整凝练在一名凡尘修士体内!
震惊之余,便是浓烈的占有之心。
此道不属于他,只是暂时寄存在其身。凡尘修士不配执掌至高纹道,他不过是天道选中的载体,待到时机成熟,剥离本源,收回纹道,便是我们的使命。
此后,我们依旧隐忍不发。
静静看着林衍一人抗衡整个蚀灵族,以纹道之力克制腐蚀邪力,于万千邪魔之中浴血奋战。看着他催动镇渊神印,镇压蚀灵灭世大阵,金光碾压黑雾,堂堂尊主幽尊被打得本源重创,濒临溃败。
战局走向早已明晰,幽尊败亡只是迟早之事。可我清楚,此刻绝非出手良机。
林衍连战数场,却灵力充盈,战意高昂,纹道之力鼎盛至极,贸然出手只会被他与幽尊两面针对,得不偿失。我们要等,等两败俱伤,等他心神耗尽,等他防御空虚,等到最合适的收割时刻。
终于,时机降临。
林衍全心催动镇渊神印,所有心神灌注镇压大阵,后背防御彻底放空,连番苦战留下的伤势萦绕周身,灵力早已不复巅峰。而幽尊油尽灯枯,仅剩残躯本源挣扎抵抗,再无联手抗衡之力。
“出手。”
我沙哑低沉的声音划破云层,带着金属摩擦的冷硬质感。
数道青铜身影骤然破空而出,撕裂漫天邪云。万古蛮荒的气息席卷四野,每一尊暗卫皆释放半步化神修为,锁定虚空中央的白衣身影。战刃出鞘,寒光刺骨,跨越虚空距离,袭杀骤然降临。
利刃劈砍在纹道壁垒的刹那,刺耳轰鸣响彻天地。渊古之力霸道厚重,裹挟岁月沉淀的威压,不断冲击金色纹路。我清晰感受到太古纹道的坚韧与磅礴,那般道韵,远超我的预料。
林衍身躯震颤,气血翻涌,受创后退。
镇渊神印的镇压之力瞬间衰减,濒临破碎的邪阵死灰复燃,幽尊眼中迸出狂喜与阴狠,抓住生机猛然反扑。一前三后,夹击成型,林衍深陷三方死局,再无脱身退路。
我缓步踏出,目光透过青铜面具,凝视着被围困的林衍。太古纹道在他周身流转,熠熠生辉,那般天生道基,世间再无第二人。
“束手就擒,交出纹道本源,可留你残魂不灭。”
我给出最后的选择。并非仁慈,只是惜才。此子心性坚韧,战力卓绝,若愿归顺渊古,甘愿献祭道基,尚可留一丝残魂,归入暗卫行列,永世蛰伏。若执意反抗,便只能神魂俱灭,强行剥离纹道本源。
可林衍眼底无半分惧意,唯有冰冷与傲骨。
“想夺我纹道,便要看你们有无这般本事。”
他的冷静,超出我的预料。身陷必死之局,面对两大势力围杀,伤势缠身,灵力损耗,却依旧心境稳固,战意不灭。
下方无数修士想要驰援,却被我等释放的威压死死阻拦,渊古战阵封锁战场,隔绝内外一切联系。看着幽尊腐蚀魔爪直击心口,看着同族战刃劈斩要害,我本以为此战已然尘埃落定。
却未曾想到,林衍心思缜密到这般地步。
他看破我们与幽尊之间互相利用的隔阂,看透彼此心底的猜忌与算计。假意调转攻势,露出破绽,引诱幽尊偷袭,再借势偏转攻势,让蚀灵邪力重创我麾下暗卫。
那一刻,怒意骤然升腾。
幽尊卑劣狡诈,心怀观望,坐享渔利,临阵偷袭,触碰了我的底线。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崩塌,昔日临时联手的默契荡然无存。我调转力量,青铜巨掌镇压而下,欲先除此邪魔,扫清阻碍。
幽尊拼死抵抗,蚀灵之力铺天盖地,却终究底蕴不足。在渊古大道面前,腐蚀邪力脆弱不堪,他节节败退,伤势加剧,陷入绝境后又慌忙求和,想要再度联手共伐林衍。
我心中只剩漠然与鄙夷。邪魔之心反复无常,利用殆尽便会反咬一口,这般盟友,不值信任,更不配并肩。
而战局中央的林衍,趁乱吸纳万民信念之力,快速修复伤势,平复紊乱灵力。他周身气息稳步回升,纹道光晕愈发璀璨,绝境之中不断变强,仿佛永无极限。
我心底的忌惮,越来越浓。
原本以为是一场轻松的夺道狩猎,如今却演变成难解三方对峙。我们蛰伏万古,坐看风云,本想做最后的渔翁,却不曾想,最终入局之人,竟是自己。
青铜重甲冰冷刺骨,万古孤寂涌上心头。
我望着前方彼此戒备的幽尊,望着中央气势渐盛的林衍,面具之下,眸光彻底冰冷。
太古纹道,势在必得。
哪怕血染南疆,哪怕血战到底,哪怕打破万古沉寂,今日,也定要将这流落凡尘的至高大道,重新带回渊古长河之中。
三方死局,厮杀未尽。
万古青铜,终要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