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众人谁不晓得宝玉最厌烦经书八股,往日贾政催他念书都能躲出去三天。
此刻见刘星宇不动声色就给他塞了这么份“大礼”,都绷不住,再度掩唇轻笑。
连王夫人都别过脸,压不住嘴角笑意。
唯有贾母心疼自己的宝贝孙子,将他搂着怀里心肝儿长,心肝儿短的唤着。
“好了好了,你姐夫也是为你好。”
“今日累了一天,先不想功课的事,回头我叫小厨房做一碗你最爱的枣泥山药糕,给你补补精神。”
此事暂且揭过,众人话锋一转,说起刘星宇边关大捷、收复险隘、奉旨回京述职的事迹,满屋都是赞叹称颂。
王熙凤最会凑趣,连连笑道:“姑爷真是我大宋顶天的英雄!此番回京述职,定有一番作为。”
“......”
一时闲话略歇,贾母笑着吩咐左右,预备安置黛玉歇息。
“今日林丫头初来,夜里便在我里间碧纱橱安歇。”
“橱外另有床榻,就让宝玉在外头睡,姊弟二人夜里也好就近作伴,彼此有个照应。”
旁人皆觉妥当,唯刘星宇眸光微深,不动声色。
他今日赶回贾府,便是特意为此而来。
他绝不容许林黛玉与贾宝玉同住一屋,何况还是一橱之隔。
不等旁人应声,他从容上前,对着贾母微微欠身:
“老祖宗,林妹妹初入府,身世孤零,心性清寂,身子又孱弱,最需清净安养。”
“碧纱橱虽暖,到底与外床相通,夜里人声动静、宝玉年少好动,恐扰了妹妹安眠静养。”
一席话有理有据,句句是为黛玉身子着想,挑不出半分错处。
贾母闻言微怔,细细一想,也觉有理,便迟疑道:“那依你之见?”
元春此刻适时开口:“老祖宗,我从前居住的春晖阁,院落清雅、幽静通透,房屋宽敞干净,陈设齐全。”
“平日里少有人去,不与外院嘈杂,最适合林妹妹静养安居。”
她转头望向身侧的黛玉,“那院落我一直命人日日洒扫打理,从未空置荒芜,床帐衾褥、书案妆台一应俱全。”
“临窗还有一整架我从前收的书,妹妹搬过去住,安稳自在。”
刘星宇顺势补了一句:“春晖阁本是元春住处,作为府中大小姐,体面清净,格局尊贵,正合林公书香门第的风骨,也不委屈妹妹身份。”
“宝玉年少跳脱,夜里紧邻确不合适。”
夫妻二人一柔一刚、一唱一和,既顾全了贾府规矩体面,又牢牢护住了黛玉的清净与安稳,滴水不漏。
宝玉一听,登时急了,上前一步拉着元春衣袖:
“姐姐!我与林妹妹一处住着,早晚能说话解闷,怎么就不便了?”
刘星宇淡淡扫他一眼,语气不重,却带着威压:
“你是男孩子,夜里起卧动静大,林妹妹一路劳顿要静养,吵着她怎么好?”
“再说你如今渐渐大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世家规矩不可乱、分寸不可失。”
一句话说得宝玉登时语塞,站在原地鼓着腮帮子,半句话也反驳不出。
贾母本就极疼惜黛玉,听这番说得周全妥帖,又深知春晖阁雅致幽静、远胜碧纱橱局促,只得点头应允:
“说得极是!到底是你们想得周到。”
“便依你们,让林丫头搬去春晖阁。”
“凤姐儿,叫人把春晖阁再收拾一遍,铺上新棉褥,把我库里那盒陈年山参也送过去,给林丫头补补身子。”
同时心中暗叹,本想让宝玉黛玉自幼亲近,如今这般,只能往后慢慢再说了。
王熙凤立刻起身领命:“孙媳这就命人去打理,炉炭熏暖、床帐铺新、烛火备好,半点不许怠慢!”
“定然收拾得干干净净、暖暖堂堂!”
宝玉站在一旁,满心落空。
最大的靠山祖母已然同意,又不敢当着这位气场凛然的姐夫撒泼,只得闷闷垂首。
一旁静坐的黛玉将全程纠葛尽收眼底,心底微动。
她对住处本无多大要求,却能察觉这位姐夫看似温润平和,实则暗中处处护着自己。
满堂灯火融融,人声温软,一边是祖母疼爱,一边是边关英雄不动声色的照拂。
她孤身飘零、千里寄人,今日踏入贾府,终得了一处真正清净安稳、不被惊扰的居所。
她起身,端端正正对着贾元春与刘星宇福了一礼,语态温婉真挚:
“多谢姐姐、姐夫费心周全。”
元春伸手轻扶她胳膊,温声笑道:“往后在府里住着,不必拘礼。”
“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叫丫鬟往我府中递信,我那里什么都有。”
刘星宇闻言笑着补充:“夫人倒不必这般麻烦,你忘了那座御赐侯府?”
“便在荣国府西侧,只隔一条小巷。林妹妹若有需要,随时可来侯府。”
此话一出,堂内众人皆是一怔。
王夫人手中茶盏微微停滞,恍然笑道:“我说这月里西边小巷整日叮叮当当,匠人进进出出,连带着荣国府后角门都添了不少值守的人。”
“我还当是哪户勋新贵要搬进来,原来竟是星宇的御赐侯府。”
王熙凤眼睛一亮,身子往前一凑,笑着接话:
“怪道前儿我打发人去西边采买脂粉,路过那处府邸,见青墙黛瓦规制齐整,门口立着两个玄甲侍卫,气派得紧。”
“我还纳闷怎么修得这般体面,原来是咱们家姑爷的!”
“既挨着这么近,往后岂不是抬脚就能串门蹭茶?”
大家听着她的话,心中微动,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眼底,更是露出几分期待。
贾母转动佛珠,笑着点了点王熙凤额头:
“你这猴儿,嘴比谁都快,宇儿刚开口,你就想着上门叨扰。”
元春扶着黛玉回身落座,闻言莞尔:“自然可以。”
“老祖宗放心,往后府里众人,尽可常来串门闲谈。”
贾母抚掌笑道:“好,好!一巷之隔,往来方便。”
“元丫头往后也能常回来看看我这老婆子。”
原本垂头闷闷不乐的宝玉,听见这话瞬间抬了头,凑上前小声问:
“姐姐,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