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漾盯着她清凌的眸子，轻笑了一声，“愿闻其详，只要鹿小姐足够信任我。”
空气中寂静了一瞬。
随后，鹿桑淡着嗓音说道：“坦白说，我们是双向利用的关系。”
“哦？”顾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何以见得？”
鹿桑顿了一下，略微有点语塞，总觉得面前的男人身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短短几句话，都是在引着她向外流露信息，引着她亮出底牌。
而他的言行举动，虽然变得随和了不少，但始终把上位者尽在掌握的姿态拿捏得很好。
她已经很少与人谈判了。
这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莫名让她的脑海里想到了一个人。
只不过，那个人早就在组织里消失了。
一抹哀伤从鹿桑的眼底掠过，她摸了摸脑后，甩开了这些混乱又极具干扰性的回忆。
“顾总，我认为，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如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你在暗中操纵这场联姻。”
鹿桑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差不多。”顾漾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顾漾瞳孔的猩红逐渐退散，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血丝。
鹿桑盘算了一下，用不了多久，他的这双眼就会彻底恢复清明。
“我早已不再把自己看作是鹿家人，如此，我于鹿家而言，注定只是一颗废子，你大可不必防我，我没有兴趣破坏你的计划。”
“鹿小姐果然不是一般人。”顾漾始终面色无波，直到这时，给了鹿桑一个赞许的眼神。
鹿桑又笑道：“所以，我再试着往下猜一步，你装成植物人，一是将计就计，引出暗中给你下毒之人，二是为了逼鹿玥主动退婚。”
“而我鹿桑，是唯一的变数，恰好「机缘巧合」下，住到了你的对面，撞破了你的谋划。”
说到这里，顾漾始终没有给出回应。
鹿桑又接着道：“你本来已经有办法逼退鹿家，只是在等一个时机，可你偏偏算漏了一点，你暗中遍寻的名医是你想要使计推走的人，所以，你现在并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我这个替嫁的未婚妻，对吗？”
顾漾终于有了反应，“依鹿小姐之见，我应当怎么做？”
鹿桑眨了下眼，笑了笑，“就联姻而言，你袖手旁观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顾漾似乎并不认同这个说法，“回报？”
“毕竟，是我救了你，还看穿了你的计划，”鹿桑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除此之外，你还欠了我一个人情，你没得选。”
顾漾听着，缓慢地伸出双手，给鹿桑鼓了个掌，“不愧是名医，不仅能治病救人，还擅长察言窥心。”
鹿桑表露了自己的态度，“你不必担心我把鹿家牵扯进来，扰乱了你的计划，我会在适当的时机下，选择彻底剥离鹿家。”
“即便是联姻，但你我可以立一份婚前协议，互不干涉。”
“好，我答应你。”顾漾几乎没有思考，就痛快地同意了联合，对着鹿桑伸出了一只手。
“合作愉快，顾漾。”
鹿桑伸出手回应，与他交握后收了回来。
她把拿来的草药全部扔进了浴桶里，又往里面添了热水，目光专注，似乎并未在他的身上多做停留。
一举一动，都是遵循医者最基本最专业的行事准则。
顾漾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她的脸，不知不觉间放轻了呼吸。
女孩低垂着眉眼，应该是为了便于行动，长卷发被她以一根木簪盘在了脑后。
不经意间，他的视线从她锁骨间擦过，一闪而逝的红痕在他眼前一晃。
由于角度过于刁钻，顾漾一时间分不清是眼花还是幻觉。
时至今日，他依旧清晰地记得，五年前的女孩锁骨间有一个奇怪的红色胎记。
顾漾看着鹿桑的眼神夹杂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鹿桑以为他不适应现在的眼睛，于是给他提了个醒，“虽然你的视力恢复了，但我这也不是什么医学奇迹，你最好不要过度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