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低下头。
泪珠再次滚落，凝成珍珠，叮咚坠地。
这一次，泪珠中的月华之力似乎更加精纯浓郁。
青蘅在陈锦书识海中轻呼：“锦书，这些眼泪……好像比刚才的还好！”
陈锦书看着少女，眉头微蹙：“你不愿？”
“我……答应。”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只要主人不抛弃我。”
汐月说着，随即将伤口处一滴血引入契约当中。
她身体一颤，琉璃金眸中掠过一丝痛楚，随即浮现出一个微小的青色莲花印记。
陈锦书能清晰感受到，识海中多了一道微弱却纯净的灵魂联系。
陈锦书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自己的备用青色法袍，递过去：“先穿上。”
少女接过，笨拙地套在身上。
法袍对她而言过于宽大，却好歹遮住了狼狈。
“你叫什么名字？”陈锦书问。
“汐月。”少女小声回答，“潮汐的汐，月亮的月。”
“汐月。”
陈锦书重复一遍，点了点头：“以后便如此称呼你。我名陈锦书。”
她肩头，
的阴山雀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着新伙伴。
青蘅也化形而出，落在案几上，碧眸好奇又友善地望着汐月：“你别怕，锦书是好人。以后我们就是同伴啦！”
青蘅小手一招，那些泪珠便飞到她面前。
她闭上眼睛，细细感应，随即碧眸大亮：
“锦书！真的可以！这些月华之力，我能吸收！最多三个月……不，两个月！我一定能暂时补全本源，展开‘青藤领域’！”
下一刻陈锦书将一股精纯温润的青木灵力顺着契约联系的丝线，反向渡入汐月伤痕累累的身体。
那些鞭痕、勒痕传来一阵清凉麻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
汐月怔住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肩上已经不再刺痛的伤口。
“这是……”
“契约已成。”
陈锦书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身上：“既为我御灵，便不会让你拖着伤躯。日后尽心做事，自有你一份机缘。若有异心……”
她没说完，但汐月神魂微悸，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缕联系中隐含的、足以瞬间抹去她灵智的凛冽意志。
“汐月明白。”
她连忙伏身，额头再次触地，这次动作不再僵硬，带着几分真切的敬畏：
“多谢主人赐名……汐月定当尽心竭力，绝无二心！”
“起来吧。”
陈锦书走到案几旁坐下，忽然多了几分兴致：“既说你擅织绡，织来一观。”
“是！”
汐月连忙撑起身子，鱼尾有些不习惯地在木地板上挪动，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好。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虚合，指尖泛起淡淡的月白色光华。
汐月闭上眼，浓密的墨蓝色长睫毛微微颤动，口中开始吟唱一段音节奇异的歌谣。
那歌声并非人族语言，空灵、悠远，带着海水起伏般的韵律。
随着吟唱，她周身开始氤氲如烟似雾的月白色光点。
光点汇聚，渐渐在她虚合的掌心间凝成一缕缕极细，闪烁着微光的丝线。
丝线无风自动，开始交错、穿梭、编织。
青蘅好奇地凑近了些，碧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就是鲛绡？”
“是……柔水绡。”
汐月睁开眼，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此举对她消耗不小：“采集月华精粹，混以我本源水灵之气凝丝织就。
水火难侵，柔韧异常，可避尘秽，亦有微薄宁神定心之效。”
她手中的丝线越织越快，渐渐形成一只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月白色方帕。
帕子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触手微凉，柔软至极，却隐隐有种难以撕裂的韧性。
陈锦书接过方帕，指尖腾起一缕青白色的丹火，轻轻灼烧帕角。
嗤！！
火苗舔舐之处，帕子纹丝不动，连半点焦痕都未留下。
她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瓶寒潭水，滴了一滴在帕上。
水珠滚落，帕面依旧干爽如初，滴水不沾。
“不错。”
陈锦书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满意：“此物价值几何？”
汐月喘息稍定，小声道：“若按人族修士市价……这般大小，应值数百中品灵石。
若织成完整法衣，至少……数千。”
她补充道：“只是织绡极耗本源月华与心神，我每日最多只能织出这般大小两方。
若想织制法衣，需主人提供一些蕴含月华之力或精纯水灵的宝物辅助，方能加快速度、提升品质。”
陈锦书沉吟片刻，将方帕递还给汐月：“此帕你留着自用。
今夜你先调息恢复。明日开始，每日织绡一方，材料我会为你准备。”
她手腕一翻，一只玉瓶出现在掌心，瓶内装着三枚二品养元丹：“此丹可助你恢复元气。好生休息。”
汐月双手接过玉瓶，碧蓝的眼眸里涌起真切的水光：“多谢主人！”
陈锦书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内间静室。
青蘅对着汐月眨了眨眼，小声道：“锦书外冷内热，你跟了她，只要乖乖的，不会吃亏的！”说完便化作碧光，没入陈锦书发髻。
……
三日转瞬即逝。
这几日，陈锦书白日里或于城中各大商行、材料铺走动，收购南疆特有的灵植种子、矿石，打探黑水泽更详细的消息。
或于客栈静室炼丹，主要是炼制月华定颜丹，以及准备给汐月织绡用的月华石与水灵玉髓。
汐月则乖巧地待在房中，每日按吩咐织出一方“柔水绡”。
那些薄如蝉翼、月华流转的鲛绡，每一方都被陈锦书仔细收起。
第四日傍晚，陈锦书将汐月唤至跟前。
“今日需你十滴‘月华泪’。”
她取出一只剔透的水晶小盏：“莫要勉强，若觉不适便停。”
“是。”
汐月接过小盏，走到窗边。
今夜恰是满月，清辉如练，透过窗格洒在她身上。
她仰头望月，碧蓝眼眸泛起朦胧的月白色光晕，口中再次吟唱起那空灵的歌谣。
这一次的歌声，比织绡时多了几分哀婉凄清。
渐渐地，她眼角沁出泪珠。
泪珠并非透明，而是如浓缩的月华般，泛着晶莹温润的乳白光晕。
泪珠滚落，化为小指大小、浑圆剔透的珍珠状固体，一颗颗落入水晶盏内。
十颗月华泪珠，拢共不过小半盏底。
汐月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气息微喘，碧蓝的鱼尾光泽都黯淡了些许。
陈锦书将一瓶早已备好的三品玉髓回元丹递给她：“服下调息，明日无需织绡，好生休养。”
“谢主人。”
汐月服下丹药，退至一旁盘坐调息。
陈锦书则将那十颗月华泪珠带入内间静室。
静室中央，玄牝宝炉已然摆放身前。
炉旁案几上，整齐摆放着数十种早已处理妥当的灵药：百年份的“雪玉莲蕊”、“凝脂草”、“玉蓉花”，以及数味调和药性、固本培元的辅药。
炼制月华定颜丹，主材正是那蕴含太阴月华本源之力的鲛人泪。
此丹位列三品顶阶，虽不直接增进修为，却有驻颜定容、延缓衰老、滋养肌肤神魂的奇效，对修行有驻颜需求、或根基受损致容颜早衰的女修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陈锦书盘坐炉前，指尖青白丹火燃起，屈指一弹，数种辅药依次投入炉中。
丹火翻涌，药香渐起。
两个时辰后，炉中药液已提炼至晶莹剔透、清香沁脾的青碧色。
陈锦书神色肃穆，打开水晶盏，将十颗月华泪珠以灵力包裹，小心送入炉内。
泪珠入炉的刹那，炉中青碧药液骤然沸腾，迸发出柔和的月白色光华，与丹火的青白之色交融流转。
没一会，一股清冷宁神的奇异丹香弥漫开来，在陈锦书的刻意控制下透过静室禁制，丝丝缕缕飘散出去。
客栈走廊里，几名路过的女修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鼻翼轻嗅。
“这香味……好奇特！闻之令人心神俱清，肌肤都似有感应！”
“像是丹药香……莫非是哪位丹师在炼丹？”
“此等丹香，绝非寻常丹药！快去打听打听！”
……
翌日清晨。
陈锦书径直前往内城最大的丹药商行百草阁。
掌柜是位金丹初期的中年女修，姓苏，容貌端丽，气质干练。
她早已从伙计处听闻昨夜异香之事，见陈锦书进门，立刻满脸堆笑迎上：“道友光临，有失远迎！可是要售卖丹药？”
陈锦书不多言，取出一只羊脂玉瓶，递了过去。
苏掌柜接过，拔开瓶塞，只轻轻一嗅，脸上瞬间变色。
那丹香清冽，又带着温润生机，只闻一口，便觉神魂微震，肌肤隐隐生出焕发之意。
“这是……”
她倒出一枚丹药在手心。
丹药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月白色，表面流转着三层淡金色的丹晕，丹身上天然凝结着几道细微的银纹。
“月华定颜丹！”
苏掌柜失声低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炽热光芒：“三品顶阶！丹晕三层！还有天然丹纹！这
这莫非是以正统古法、配以精纯月华本源炼制而成？”
她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颤，抬头死死盯着陈锦书：“道友！此丹有多少？我百草阁愿以最高价全部收下！
不！道友若愿将此丹独家售予本阁，价格、抽成，一切好商量！”
陈锦书神色平淡：“只此一瓶，三枚。开价吧。”
“三枚……”
苏掌柜略感失望，但立刻道：“此等品质的月华定颜丹，放眼整个南疆都难得一见！
本阁愿出每枚两万中品灵石！”
这个价格，已是寻常三品顶阶丹药的数倍。
陈锦书尚未答话，门口已传来一道急促的女声：“且慢！我出两万二！”
只见一名身着华贵紫色法衣、面覆轻纱的女修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筑基后期的侍女。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掌柜手中的玉瓶，气息赫然是金丹中期。
“柳夫人？”苏掌柜眉头微皱。
“苏掌柜，此丹妾身势在必得。”
柳夫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转向陈锦书，微微颔首：“这位道友，妾身夫君乃怒涛城副城主，近日正欲为家母寿辰备礼。
此丹正合吾意，还请道友割爱，价格可再议。”
她话音刚落，门口又接连走进数人，皆是女修，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个个眼神热切。
“妾身愿出两万三！”
“两万五！”
“三万！道友，我乃听涛阁执事长老之女，此丹对我至关重要！”
仅一刻钟，这小小一瓶丹药，竟引得七八位女修争相竞价，价格节节攀升，气氛近乎狂热。
苏掌柜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咬牙：“三万五！本阁出三万五每枚！”
这个价格一出，其他几位女修面露不甘，却只能无奈退却。
柳夫人死死盯了那玉瓶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陈锦书面色虽看着平静，然心底早已掀起海浪波涛。
三枚丹药她收下总计十万零五百中品灵石，还得了一枚百草阁最高等级的“天”字贵宾玉牌。
走出百草阁时，青蘅的意念在识海中雀跃：“锦书锦书！我们发财啦！多亏了汐月！”
陈锦书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意料之中。丹药稀缺之地，此等特殊丹药自然奇货可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