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蝗的血滴在坛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热油锅里掉进了一滴水。
神社里很安静,这样的声音忽然出现,显得有些诡异,也有些瘆人,可天蝗和松井千流,根本顾不得这些。
两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坛子.....
他们看到......
红色的血珠顺着坛壁往下淌,滑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咒!
忽然!
一阵怪异红光爆闪,坛子上的符咒上的字迹瞬间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像是活物在呼吸。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从坛子里漫了出来,灰蒙蒙的,带着一股陈年腐臭。
像是从地底下几百年的棺材板里钻出来的。
阴冷刺骨。
天蝗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可他脸上却是狂喜,一把抓住松井千流的手臂,大声开口,“快看,有反应,坛子有反应!是镇压......不对,是守护在此处的大人们。”
“松井,大人们有反应了!”
他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毕竟......这可是倭国除了神灵之外,最后的底牌了啊!刚刚松井千流已经说了,鬼见愁已经把他带过去的人,全部杀光了。
那么......
很显然,自己带过去的人,也不可能活。
鬼见愁......或许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只有请出这里的怨灵,才能挡住鬼见愁!!!
松井千流站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气息,心中涌出一股恐怖,可他咬着牙没吭声。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齐齐跪倒在地上。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蝗把佩刀横放在身前,双手按在膝盖上,深深低下头。
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松井千流也照做,跪在天蝗身后,头埋得比他还低。
“各位大人!”
天蝗开口了,声音洪亮,在空旷的神社里回荡。
“请各位大人出手帮忙,拯救帝国于危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急切,还有刻意挤出来的悲愤。
“龙国欺人太甚!”
“他们杀了山本八十三先生,灭了天照大神的分身,还派人攻打帝国本土!”
“如今帝国的勇士死伤无数,樱花火山也因此爆发,死伤遍地,生灵涂炭!”
“这一切,都是龙国人的阴谋!”
天蝗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趴在地上,肩膀耸动的,像是在哭。
“这些龙国人,手段残忍,不留活口!”
“他们杀我们的人,毁我们的国,是要将帝国连根拔起!”
“各位大人,你们当年也是被龙国人所害,残魂被困在此地数百年!”
“如今龙国人又来了!”
“帝国若是覆灭,各位大人又岂能独存?”
“请各位大人出手!救帝国于水火!”
天蝗说完,重重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皮都磕破了,渗出血来。
他趴在地上,维持着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松井千流也紧随其后,把头埋得更低。
“请各位大人出手!”
他的声音比天蝗更尖细,也更急促,带着一股子真实的恐惧。
“龙国的鬼见愁,已经杀到本土了!”
“他修为通天,实力深不可测,连天照大神的分身都被他灭了!”
“只有各位大人出手,才能挡住他!”
“求各位大人怜悯!”
两人就这么跪着,趴着,一动不动。
神社里安静极了。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坛子里的气息越来越浓,灰蒙蒙的雾气从坛口缝隙里往外渗,在石台周围弥漫开来。
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蝗心里越来越激动。
有戏!
这些怨灵真的被唤醒了!
他不敢抬头,可耳朵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
等着那些坛子彻底打开,等着那些封印数百年的怨灵破封而出。
松井千流也等着。
他同样趴在地上,可心里却比天蝗多了一分警惕。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
等了很久。
久到天蝗的膝盖都跪麻了,久到松井千流的腰都酸了。
那些坛子,忽然又安静了。
方才还在颤动的坛壁,慢慢平稳下来。
弥漫在空中的灰色雾气,缓缓散去。
那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也在一点点消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蝗愣住了。
他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那些坛子。
“怎……怎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茫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刚才明明有反应的!怎么又没动静了?”
他转头看向松井千流,眼神里带着几分质问。
“松井,你刚才不是说,天狐大人给你的情报是准确的吗?”
松井千流也抬起头,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忽然。
那个似男似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慵懒,清冷,带着一丝不耐。
“松井。”
松井千流浑身一震。
是天狐大神!
他连忙在信中回应。
“天狐大人,您还在!”
“废话。”天狐的声音顿了顿,“本大神什么时候走过。”
“那这些坛子……”
“你的问题。”
天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鄙夷,几分无奈。
“镇压在这里的怨念,怨气都很重。几百年的怨气,哪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天蝗这点血脉,就这么一滴血,连塞牙缝都不够。”
“还请不动他们。”
松井千流心中一沉。
“那……应该怎么办?”
天狐沉默了一瞬。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天蝗的血脉确实有用,但不是这么个用法。”
“他刚刚那滴血,是普通的指尖血,只有一丝血脉气息,聊胜于无。”
“这些怨灵要的是心头血。”
“从心脏里挤出来的精血,带着最纯正的天照血脉气息。”
“再许以重诺,他们才愿意出手帮忙。”
松井千流心头一震。
心头血。
那是要伤及根本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天狐大人,心头血……需要多少?”
天狐冷笑了一声。
“怎么,心疼他?”
“不是……”松井千流连忙否认,“我只是想知道,这些怨灵胃口有多大。”
“胃口?”
天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松井,你太小看这些家伙了。”
“他们被困在这里百年,日日夜夜受符咒镇压,怨气早就浓得化不开了。”
“你以为天蝗几滴血就能打发?做梦。”
“心头血只是敲门砖,让他们愿意听你们说话。”
“真正让他们出手的,是后面的条件。”
松井千流皱了皱眉。
“什么条件?”
天狐沉默了一瞬。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变得认真了几分。
“这些怨灵,当年都是倭国修炼界的顶尖人物。”
“有阴阳师,有忍者,有武士,也有巫女。”
“他们被龙国高手斩杀之后,残魂被收拢封印在这里,用血食供养。”
“这么多年了,他们早就疯了。”
“疯了的怨灵,只有一个念头。”
“吃。”
松井千流后背一凉。
“吃?”
“对!吃血食,吃魂魄,吃一切能填饱他们怨念的东西。”
“这些年,神社里的人用牲畜的血肉供养他们,勉强吊着他们的残魂不散。”
“可这些东西,哪里比得上生人的魂魄?”
“他们最想吃的,就是生人。”
松井千流心中咯噔一下。
“天狐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天狐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丝冰冷。
“想让这些怨灵出手,光靠天蝗的心头血不够。”
“还得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承诺。”
“什么承诺?”
“人。”
天狐顿了顿。
“数不清的人。”
“让他们吃个够。”
松井千流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帝国哪有那么多人给他们吃?”
“怎么没有?”
天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樱花火山爆发,死了多少人?那些可都是现成的血食。”
“再说了,帝国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
“至于以后……”
天狐的声音低了几分:“那就不是本大神该操心的事了。”
松井千流沉默了。
他明白了天狐的意思。
天蝗要许的承诺,不只是解开封印。
还要把整个帝国的生灵,都拱手送给这些怨灵当血食。
这个代价,太大了。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帝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鬼见愁就在外面,用不了多久就会杀到。
如果不请出这些怨灵,帝国只有死路一条。
请出这些怨灵,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代价是把整个帝国拖入深渊。
松井千流咬了咬牙,把天狐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天蝗。
天蝗听完,沉默了。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只有手指微微蜷缩,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沉默了很久。
久到松井千流以为他要拒绝了。
天蝗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松井。”
“你说,帝国还有别的选择吗?”
松井千流没说话,天蝗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在说服自己。
“龙国人杀过来了。”
“山本八十三死了,天照分身碎了。”
“史密斯跑了,航母沉了,几千修炼者全没了。”
“我手里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坛子,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就不如赌一把。”
“赌这些怨灵,能挡住鬼见愁。”
“赌他们吃了那些血食之后,能恢复当年的实力。”
“至于以后……”
天蝗冷笑一声。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总比现在就死强。”
说完,他没有起身。
只是跪在那里,右手缓缓摸向身前横放的佩刀。
“锵”的一声。
刀身出鞘半截,冷冽的寒光映在他脸上。
天蝗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
可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他抬手,把刀锋对准自己的左手手腕。
然后。
狠狠一划。
噗嗤。
一道深深的口子,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
皮肉翻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
紧接着,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比方才指尖上那一滴多了百倍千倍。
鲜红的血,混着几缕金色丝线般的光泽,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那是天照血脉的精血。
天蝗咬着牙,把手臂往石台方向一甩。
一大蓬心头血,裹挟着浓郁的血脉气息,洒落在那些坛子上。
滋啦滋啦——
血珠落下的瞬间,那些原本安静的坛子,猛地炸开了锅。
坛壁疯狂颤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撞。
符咒上的朱红字迹全部亮了起来,亮得刺目。
捆在坛口的黑狗血麻绳,一根根绷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那些低沉的嘶吼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响,更急,更狂躁。
坛盖被撞得砰砰作响。
一只只干枯的手指,从坛口缝隙里伸了出来。
灰黑色的指甲,又长又尖,像是枯死的树枝。
天蝗忍着剧痛,看着那些伸出来的手指,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这些怨灵,对这份血很满意。
“各位大人!”
他忍着疼,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股子决绝。
“我现在的心头血,还不能全给你们!”
“因为我要带领整个帝国,抵抗来自龙国的修炼者!”
“如果我死了,帝国就会群龙无首!没人能带领帝国渡过这次难关!”
他喘了口气,继续开口,声音更大了几分,带着一股狠劲儿。
“但是,我向各位大人保证!”
“只要各位大人出手帮忙,以后这里的镇压和封印,全部去除!”
“不仅如此!”
天蝗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一字一句。
“只要各位大人能保住帝国,整个帝国的生灵,你们都可以随意享用!”
“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还是修炼者!”
“我天蝗今日在此立誓!”
“只要帝国能挺过这一关,帝国的子民,就是各位大人的血食!”
“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