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几人大眼瞪小眼,空气陷入短暂死寂,就只能听到铁轨“哐当、哐当”的节奏声,让气氛有些微妙。
我能从虎哥半秒钟多次变化的眼神和表情看得出来,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他心里在想着,我是真的老实憨厚,还是骗局被看穿了。
站在虎哥的角度,这两种可能五五开,甚至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我捕捉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狠厉,接着又被一抹吃定我的决绝取代,在脸上展露出笑容,最先打破车厢里的死寂,声音爽朗的呵呵笑道:“小伙子,我也看出来了,你确实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像你这种人,真的已经很少见了,以后必有大作为,那这个拉环,我就不好意思先笑纳了……”
说着话,虎哥看了一眼瘦高个男人。
一个眼神对视,瘦高个男人秒懂,赶紧伸手接过了拉环,还顺便道了句谢谢孙反帝的好运,接过拉环时,一脸的激动和兴奋,眼底爆发着精光,幻想着领了大奖之后的潇洒日子。
大波浪女人也伸手抢过拉环细看,激动着嚷嚷着买金项链,买大金镯子,如何如何分配这几万块钱。
而在我眼里,这是硬着头皮把噎在嗓子里的狗屎往肚子里咽,还回味着狗屎真香。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继续往下演,很明显是后面还有招儿,一计不行再施一计,不先把打掉的牙往肚子里咽,后面就没办法进展了。
以及我刚才从虎哥的眼神中捕捉到的那一丝狠厉,是即使骗局真的被看穿,硬抢也要拿下我们的狠厉。
趁着他们三个还在表演,我悄悄给孙反帝使了个眼色,让孙反帝一起出去抽个烟,俩人拿着啤酒起身,到了厕所就赶紧把啤酒全倒掉,接了两半罐清水。
这啤酒是他们调包的,说不定里面掺了迷药,肯定不能喝。
其实我也动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下一站直接下车的念头。
但脑子里又萦绕起虎哥刚才看我时,那一闪而过要吃定我的眼神,让我心里很不爽,我也不是那种怕事的怂人,要干就来,我也想看看他后面还准备出什么高招儿。
看看他到底是能从我这里吃肉,还是要在我这里挨打!
一支烟刚抽过半,瘦高个男人也从车厢里出来,叼着烟跟我借了个火,眼珠子瞄了一眼我手里的啤酒瓶。
孙反帝故意当着他的面儿咕咕噜噜灌了几大口,喝完后随手把易拉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嘴里还调侃这四万块一瓶的啤酒喝着味道就是不一样。
瘦高个男人呵呵直笑,又套起了近乎,说是留个联系方式,等他们去北京兑了奖,拿到钱请我们吃大餐,找几个姑娘玩玩,再多分给我们一些也行,他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朋友多就是财,朋友比财重要!
我和孙反帝也笑着陪他胡侃打屁,故意降低警惕,把关系拉近,扮猪等着他接下来再出招儿。
不仅是我们跟这个瘦高个男人谈话逐渐熟络,中了大奖,虎哥和大波浪女人也开始露出笑脸,主动跟我们攀谈,让车厢里的气氛也逐渐和谐升温。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这和谐的气氛后面,实则是一场兵不见血刃的博弈。
就这么一直到深夜,车厢里熄了灯,只有地板的示宽灯泛着微弱的光,安静的也只能听到车轨的“哐当”声。
我怕他们会晚上动手来硬的,一直把破凶刀握在手里,也没敢睡,和孙反帝轮番守夜防备。
直到后半夜,安静的车厢里传来瘦高个男人和虎哥的细碎嘀咕声,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飞,但是能听得清。
首先说话的是瘦高个男人,他问虎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去北京兑奖?”
“钱都给他们了,你身上还有钱吗?”
“没了啊!”
“那不就得了,先回去搞点钱当路费,要不然走路去北京啊!”
“可是咱们手里的货,找不到识货的买家啊?而且我外面的债主催得急,依我看,反正咱们中了个大奖,这钱等于是白捡的,不如把手里的货便宜处理掉得了,卖点钱当路费去北京兑奖!”
“那也得看怎么个便宜,这东西市场价最少值十万,那些黑心商人最多才出五千,太他娘的贱了,不蒸馒头争口气,我扔粪坑里也不便宜他们!”
“虎哥,要不要问问隔壁几位兄弟要不要,我看他们人挺不错,不如便宜卖给他们,就当交个朋友得了,要不是他们,咱也中不了这个奖……”
“瞎扯什么犊子,他们懂个屁啊!就算是要,说不定比那些黑心商人给的还便宜!”
“万一他们要是识货呢?”
“明天再说吧,困了!”
两人的嘀咕声到此结束,车厢里再次陷入除了车轨之外的寂静。
很明显,这两人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还是想要把他们手里的‘东北特产’卖给我们。
这种骗术实在算不上高明,甚至有些低级。
低级到我总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强烈的直觉告诉我,事情肯定不止单纯的想买个假货给我这么简单,里面肯定还有更深的套路。
我辗转了个身,在心里重新捋了一遍。
猛地就想到了不对劲儿在哪儿——如果他俩是故意嘀咕给我听的,那就说明他俩知道我还没睡。
这后半夜都没睡,肯定是在防着他们。
也就是说,他俩已经知道我看出了他们是一伙骗子。
既然知道我已经知道他们是骗子了,还在故意嘀咕给我听,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想要卖假货给我们,还是一个烟雾弹!
想到这,我心里已经有了些底儿,又辗转翻了个身,把破凶刀藏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睡下去。
先把精神养足,到底谁是猎物,那就看明天的正式交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