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负责官办银行的褚遂良,快步入殿,先是扫了一眼韦挺与长孙无忌,然后跪拜。
“臣,参见陛下。”
李二目光凌厉,直截了当:“褚遂良,官办银行房遗爱当真无半分存银?”
“没有。”
“你给朕再好好的,仔细的,想一想?”
褚遂良明显能听出李二话中的焦躁,躬身领命,即刻复盘所有银库总账、私账。
记名与不记名存册,片刻后抬头回奏,神色惊疑:“回陛下,臣反复核验,房遗爱实名账户,确无一文留存,所有实名存款尽数清零,无支取记录。”
“怎么可能?李二不可置信,“那可是千万贯巨款,莫非那厮会拆分隐匿?你好好想一想银库近期,可有大额无名存单,隐秘存银?”
长孙无忌亦沉声追问:“仔细核查,但凡数十万贯以上大额存钱,尽数报来!”
褚遂良蹙眉沉思片刻,脑海中快速遍历近期所有存取情况。
道出一桩隐秘:“回太尉、陛下!,有。”
李二眼睛一亮,忙问道:“哦,快说都是谁?”
褚遂良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程咬金家存钱五十万贯,尉迟恭家存了三十万贯,长孙太尉你家也存了八十万贯……”
褚遂良说到这,李二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心道好家伙你们这一个个的这么有钱啊。
李二就听着褚遂良如数家珍般,道出东市商贾谁谁谁,西市胡商那个他他他,反正很多人都在银行存了很多钱。
“停停停,你这数得数到什么时候。”李二是越听越烦躁,可天底下最穷的就是我这个皇帝陛下了呗!“你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在官办银行存了钱,大额的钱。”
褚遂良想了想,:“陛下确有三笔巨额无名活存,数额极为惊人,且皆是不记名、无备案、可随时随地全额支取的活钱,不受户籍、身份、地域限制!”
李二眸光一凝,这才对嘛,忙问道:“是何人啊?”
“是三个女子。”
“三个女子?是哪家的命妇?”
“陛下,是鱼薇、青梧、武媚娘!”
武媚娘这名李二一听,顿时想起来了,“可是那厮的婢女,那个能说会道的售楼小娘子?”
“正是,此人正是沈国公的婢女,鱼薇是沈国公的红颜,至于青梧此女十分神秘,臣不识此女。”
长孙无忌道了一声,“不好,”“陛下这三女想必皆是常年伴于房遗爱身侧深得他信任之人,最适合代为隐匿巨款!”
“好!好,好,好一个房遗爱!”李二怒极反笑,“怪不得摘得这么干净,原来是借这三女隐匿巨款。”
“还是那不记名,随时随地可取的活钱。”李二牢骚发完,发问。“韦挺,这三女现在何处?”
韦挺心道,完了,这下瞒不过去了,“回,回,回陛下,没没找着。”
李二龙目一瞪,“废物,眼皮子底下连人都看不住。”
当即,李二厉声下旨,:“即刻下长安九门封锁!闭长安四门,彻查坊市!全城搜捕鱼薇、青梧、武媚娘三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将三女捉拿归案,查清千万贯巨款下落!”
“韦挺,朕只给你一天时间。
“臣遵旨!”
韦挺,磕头谢恩,顷刻之后便带着他的手下,整座长安城瞬间戒严,大街小巷、坊门宅院、城门渡口尽数封锁,数万兵卒逐坊、逐户、逐人排查,声势浩大,席卷全城!
可整整一日一夜的全城搜捕,结果却让满朝文武遍体生寒,不知道这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不过韦挺注定要白费力气,鱼薇不知所踪,青梧查无下落,武媚娘更是凭空消失!
三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早在房遗爱白日飞升之前,就出了长安前往琉球去了。
至于千万贯巨款,也早被房遗爱尽数打散交给了十支商队。
鱼薇少妇,青梧姑娘,媚娘手中的存银也早在洛阳换成了一船船的物资木料顺着运河转入长江入海奔琉球。
果不其然一日过后,韦挺注定空手而归,所有线索,尽数断绝!
李二立在殿中,久久无言,长安的线索断了,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西路,看能不能抓到房遗爱。
“房遗爱啊房遗爱,你还真是条泥鳅,朕,小看你了。”
一旁,长孙无忌躬身静默,心绪复杂,而阶下的韦挺,终究是难逃责罚。
依贞观律法,监察官员渎职失察、隐匿不报、未能察觉重臣异动,属大过。
李二最终下旨,消去韦挺大理寺少卿之位,降三级,罚俸三年,留职察看,以儆效尤。
而千里之外的雅州古道,商旅车队徐徐前行,一个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坐在车辕之上,遥望长安方向,听着暗卫传回的长安动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冷笑。
“李二啊李二,你现在应该很气吧?就算你知道我要避你耳目那又怎样呢?你休想捞着老子一点好处。”
“你有雷霆万钧的帝王计,老子有孑然一身的脱身棋。”
“终究是老子的鬼谷计赢了你的霸王计,老子用了金蝉脱壳计出长安,瞒天过海钱出洛阳,暗度陈仓转道雅州。”
“现在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就算老子走在长安,也无人认识老子。”
房遗爱意淫完了,摸摸自己的络腮胡子,感慨李淳风这易容变装术还真是好用啊!
五日之后,洛阳传来准确消息,鬼市上流通的大宗交易出现了洛阳的官办银行的凭据。
这正是鱼薇,青梧,媚娘名下的存银,它已经尽数被人取走,消耗于鬼市。
李二听到这个消息,已经麻木了,“宣左仆射。”
房玄龄来了,担心这么久,李二终究还是单独召见了自己,只不过这比他预想中的要晚。
至于是什么事,不说房玄龄也已经猜到了,长安城最近闹的这么凶,肯定是跟二郎有关啊。
“乔松来了,快坐。”李二尽量摆出和气的样子,“来人,赐座赏酒。”
“谢,陛下。”
李二与房玄龄对饮,“乔松,近来朝政安稳,你操劳不少。今日不议公事,召你过来,只聊几句闲话家常。”
房玄龄他跟了李二大半辈子,太懂李二了,李二越是这样越是事大,越是温和,越是准备杀人。
不过作为大唐第一谋士,又岂是泛泛之辈,恭谨应声回道:“臣分内之责,不敢称劳,陛下体恤老臣,臣铭感于心。”
李二眸光浅浅扫过房玄龄花白的鬓角,轻描淡写开口,“乔松,你跟着朕有十几年了吧!”
“算明年,臣便追随陛下二十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当初的皮猴子也长大了,可惜皮猴子在玄都观白日飞升,往后就陪不了乔松了。”
李二边说,边打量着房玄龄,试图发现一些端倪,房玄龄又怎能不知这是李二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