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妙。”
艾丽希娅眨了眨眼，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波动，
“能感受到……饥饿。
能感受到……疼痛。
能感受到……与主宰之间，更加紧密的联系。”
她转过身，看向那片被工兵虫啃食得七零八落的腐毒鳄尸体，以及周围那些被拖回来的、各式各样的低阶生物尸体。
“这里的能量，很粘稠，很混乱。”
艾丽希娅皱了皱眉，“但也很……美味。
就像是一锅未经调和的浓汤。我们需要时间，来适应它，驯服它。”
“我们有时间。”
苏阳看着远方逐渐亮起的天光，“但敌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艾丽希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银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我会加快进化的脚步。”
她轻声说道，“下一次，当敌人来袭时，我们不会再像今天这样……狼狈。”
她抬起手，对着那堆丰盛的“早餐”，五指轻轻一握。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只是本能啃食的工兵虫，动作瞬间整齐划一。
它们停止了进食，转而开始有条不紊地分解尸体，将最有营养的部分，精准地投入到刚刚诞生的、属于艾丽希娅的孵化池中。
新的虫巢核心，开始高效运转。
艾丽希娅转过头，看着苏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颠倒众生的弧度。
“请休息吧，主宰。接下来的狩猎……交给我。”
苏阳看着眼前这个重新拥有了肉身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属于母皇的威严与自信。
他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
他知道，那个在巨彗星上与他并肩作战的艾丽希娅，回来了。
虽然还很弱小，虽然前路漫漫。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虫巢，真正地苏醒了。
而苏阳，也终于可以闭上眼睛。
在这片充满了危机与恶臭的泥沼中，安心地睡上几个小时。
因为，他相信，当他再次醒来时，眼前的世界，将会有所不同。
……
苏阳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沼泽的湿气、远处隐约的兽吼，以及体内那股时断时续的修复能量，都让他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警戒状态。
但他太累了，肉体和精神双重透支的极限下，哪怕只有短短两个小时，也足以让他从濒死的边缘稍微回血。
他是被一阵细微的、不同于虫族爬行声的动静惊醒的。
那是一种……摩擦声。
不是鳞片摩擦地面，也不是甲壳撞击岩石，而是粗糙的石器和树皮摩擦草木的窸窣声。
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带着颤音的低语，使用的语言晦涩难懂，音节短促而浑浊，像是喉咙被浓痰堵住时发出的声音。
苏阳瞬间睁开了眼。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透过空心树干搭建的庇护所缝隙，投向声音的来源。
在清晨惨淡的天光下，一群“人”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这片狼藉的战场。
说是人，却又不太像。
他们身高普遍在一米五到一米七之间，体格健壮。
但佝偻着背，双腿有些弯曲，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像是常年生活在洞穴或密林中。
他们的皮肤是一种粗糙的、如同树皮般的深褐色，身上挂着零碎的兽皮，裸露的皮肤上画满了古怪的、用矿物颜料涂抹的图腾。
大多是扭曲的蛇形、蛙形，或者是一些代表雷电和火焰的线条。
他们的武器也很原始：
磨尖的石斧、绑着兽筋的木矛、用藤蔓串起来的骨盾。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涂着厚重白泥的老者。
手里拿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兽牙的权杖，正眯着一双浑浊的黄眼，惊恐又贪婪地打量着那具已经被啃食得只剩骨架的腐毒鳄尸体。
以及旁边那个正在缓缓搏动、散发着微弱生物荧光的虫巢孵化池。
“黑石部落……”
苏阳在脑海中，接收到了艾丽希娅传递来的信息。
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那件墨绿色的连衣裙，正静静地站在孵化池旁，银白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她似乎在通过解析空气中残留的声波和气味分子，快速学习着他们的语言。
“……天……神……怒……”
“……肉……好多……肉……”
“……那个……发光……石头……”
土着们的低语断断续续地被艾丽希娅解析出来。
他们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那具巨大的鳄鱼骨架，那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石头”，还有空气中那股令他们本能厌恶又恐惧的虫族气息，都让他们畏缩不前。
但另一方面，极度匮乏的食物资源，又让他们对那堆“肉山”垂涎三尺。
尤其是那个老萨满，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孵化池，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似乎将这股陌生的力量，当成了某种降临的“天灾”或“神迹”。
“主宰，他们很弱。”
艾丽希娅的声音直接在苏阳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平均战斗力不足一阶，骨骼密度低，肌肉纤维稀疏。
唯一的威胁，是那个老者手中权杖上的‘晶石’，蕴含微弱的火元素波动。”
苏阳眯起眼睛。
他没有急着动手。
杀光这群土着很容易，甚至不需要他出手，艾丽希娅身边那十二只已经进化出墨绿色斑纹的工兵虫，就能在几秒钟内把他们撕碎。
但他不想这么做。
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图灵大陆，这些土着虽然弱小，却可能是最好的“向导”和“小白鼠”。
他们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社会结构、力量体系、资源分布，而这些，杀戮是无法得到的。
“试探。”苏阳在心中下令。
艾丽希娅微微颔首。
她没有动，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下一秒，那十二只正在啃食骨渣的工兵虫，动作瞬间停滞。
它们缓缓抬起头，那十二双复眼，齐刷刷地转向了那群黑石部落的土着。
“嘶——！”
工兵虫发出了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沼泽清晨，却如同死神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