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的话,让楚宁的大脑在一瞬间,一片空白。
而洛水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说完这话后,双手伸出,就要再次勾住楚宁的颈项。
“这是不是太快了?我觉得我们应该慢慢来,毕竟如果真的算起来我们也才认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楚宁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但洛水此刻的状态已有几分入魔之状,她全然听不见楚宁之言,伸出的手愈发的大胆,竟然开始顺着楚宁衣衫的领口摸向他的背脊。
“快吗?”
“可我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了好久,好久……”她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一双红唇呵气如兰,一步步朝着楚宁靠近。
楚宁自然不会将此刻洛水的话当真,不过这倒也提醒了楚宁,他赶忙说道:“洛姑娘,你冷静些,你现在脑子不清醒,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有在乎的人,你之前说过的,有个什么对你很重要的人,给做过什么雪霞羹和蟹酿橙!”
楚宁对这件事情记忆相当深刻,那时他还并未识破洛水的身份,将之当做了陈曦凰,还因此有些不悦。
而与他想象中一般,在听闻此言的瞬间,洛水迷离的双眼中顿时泛起些许清明。
楚宁心头一喜,赶忙趁热打铁的言道:“洛姑娘,你那般对他念念不忘,想来他也应当是在乎你的,你好好想想他,虽然现在你不知道他在何处,但此事过去后,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他!”
这番话楚宁说得其实是有些言不由衷的。
毕竟他与洛水一同经历那么多事情,机缘巧合之下,二人又有了些肌肤之亲。
作为一个坚决恪守的道德底线,同时道德底线又不算太高的人,楚宁在内心深处对于洛水,是有些占有欲的。
但这种事情终究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楚宁并不愿意趁人之危,尤其是在洛水的心中可能还存在着其他人的情况下。
“找他……”洛水闻言喃喃说道,目光迷茫的看着楚宁。
楚宁自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唤起了对方的本心,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对!找他!”
“可要……怎么找?”洛水脸上的神情愈发的迷茫。
“姑娘只需告诉我他的名字,或者样貌,我们顺着这个线索,就能……”楚宁提议道。
洛水闻言,下意识的开始回忆。
但脑海中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却相当模糊,容貌也好,名字也罢,甚至与他经历的所有事情,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所抹去,只留下破碎的只言片语。
只让洛水记得那么一件事情,他对她很重要。
可那又有什么用?
她连他的名字都不再记得,又如何能够将他找到?
更何况,哪怕是这些可怜到几乎已经所剩无几的记忆碎片,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更加模糊。
这么下去,她迟早会彻底将他忘记……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洛水,身子开始了颤抖,她脸上所覆盖的千相面具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心神的变故,更多的黑色气息开始从面具之上涌出,源源不断的灌入她的丹府之中。
随着这些古怪力量的灌入,洛水的丹府之中,金色的剑意长河开始剧烈的动荡,那把本命飞剑之上,黑色的事物又一次开始蔓延,如果说之前这些事物,只是零散的星末几点的话,此刻它们便已经相互链接,开始在其上形成一道道古怪的纹路。
洛水的情绪波动变得愈发的剧烈,她看向楚宁,眼眶忽然开始泛红。
“我……我不记得了。”
她这样说道,带着一股哭腔。
仿佛一个弄丢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的孩子,委屈、自责又不知所措。
楚宁也没有想到自己出于好心的提议会让洛水变成这幅模样。
他也没有时间去细想,为什么对于洛水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她会连名字与模样都忘了。
这虽然很不合常理,可看着洛水那几乎崩溃的模样,楚宁只觉有些心疼。
为了安慰对方,也为了不让对方的状况因为这般强烈的情绪波动而进一步恶化,楚宁并未多想,他几乎本能的伸出双手,放在了对方的肩头,然后直视着洛水的双眼,柔声言道:“莫怕,我在呢。”
那话出口的瞬间,洛水的身躯猛然一颤。
体内那本命飞剑之上,蔓延的黑色纹路在这时相互链接,终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图形。
那是一道相当古怪的图案,爪牙狰狞,身形扭曲。
仿佛一只恶兽,寄宿在了她的本命飞剑之上。
而在其形成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猛然荡开,席卷了她的丹府。
那股气息并没有任何可怕的破坏力,也并未加剧洛水丹府的震荡。
可就在这股气息涤荡之时。
砰。
洛水的脑海中忽然荡开一声轻响。
她再次置身于了那个多年前的雪地。
身后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黑影依然如影随形,她用尽全力的奔跑,却又一次跌倒在了雪地中。
黑影们越来越近,洛水甚至能够嗅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浓郁的血腥味。
她知道,他们很危险。
可长久的跋涉已经让她精疲力尽。
她已经没有办法让自己再从那寒冷的雪地中站起身来。
恐惧弥漫上了她的心头,但就在那时,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他朝她伸出手,用温柔的声音,说道:“莫怕,我在呢。”
洛水抬头,错愕的看向那声音的主人,他的脸被笼罩在一片迷雾之后,让她看不真切。
但她还是如以往的每一次一般,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手。
可这一次,在她的手触碰道对方指尖的瞬间。
砰!
砰!
砰!
那笼罩早在他脸上的迷雾,如琉璃一般碎裂开来,许多年后,她终于又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
“是你。”洛水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喃喃言道。
“是我?”本欲安慰洛水的楚宁,见方才一副泫然欲泣的洛水,忽然变化了神情,只是直直的盯着他,说出了这样两个让他不明所以的话。
“你就是他。”洛水再次言道,语气比起方才更加笃定,看向楚宁的目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炙热。
楚宁的心头一跳,也反应了过来,显然对方将那个人当做了自己。
将现世与幻想混淆,而不是单纯的幻想,这是癔症加深的征兆。
“洛姑娘的病情好像比想象中更加严重……”楚宁在心头暗暗想到。
而看着明显已经笃信于此事的洛水,他的心头也犯了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对方可能的更加激进的行为。
“咳……咳……”但就在楚宁想着这些时候,一旁却忽然响起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他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见那位倒地的拓跋桑弭嘴里正在发出一阵咳嗽声,同时对方紧闭的双眸上眼皮皱起,俨然一副要转醒的迹象。
这边洛水的状况还没解决,那边拓跋桑弭又要苏醒,楚宁顿觉一阵头大。
他来不及多想,赶忙伸手将取下的面具再次带在自己的脸上。
“干什么?这不好看。”洛水见状,眉头一皱,神情不悦的言道。
“洛姑娘!她要醒了。”楚宁试图提醒道。
洛水闻言侧头瞟了一眼地上的拓跋桑弭,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是因为她喜欢这幅模样?”
楚宁:“……”
“我的姑奶奶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吃什么飞醋!”楚宁的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想着该如何处理待会拓跋桑弭醒来后的状况。
“我们要去王都!要完成和亲!你忘了吗?”楚宁只能选择先稳住洛水。
“可我改主意了!我要嫁给你。”洛水却直勾勾的看着楚宁,语气笃定的言道。
“你本来就不用嫁给他,是假的,我们只是走个过场!到时候我会动手杀了那个什么四王子,保证不会影响姑娘你的清誉。”楚宁也知道现在的洛水是讲不通道理的,他只能快速的与对方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假的也不行!我只能和你成亲,其他人,我恶心。”此时的洛水,就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只管提出自己的要求,并不考虑可能得问题。
而另一边,那拓跋桑弭已经坐起身子,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就要望向二人所在之地。
楚宁心急如焚,只能言道:“好!我答应你!到时候,在拜堂之前,我就动手干掉他,然后我用面具,变作他们模样,我陪你做完这场戏!但现在你得配合我,听我的话。”
洛水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听话,你就娶我?”
楚宁:“……”
他虽然觉得洛水这样的陈述有很多问题,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没有时间再去纠正,只能点了点:“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而得到这样回答的洛水,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朝着楚宁甜甜一笑,然后脆生生的言道:“好!我听话。”
就在她这话落下的瞬间,那倒地的拓跋桑弭也彻底清醒了过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几乎紧贴着的二人。
……
“拿到了!”樊朝在药铺的各个药柜中一阵翻找,终于在最里侧的一个柜子中寻到了今日见过的那枚蚩辽人给大夏百姓服用的丹药。
他将之放在鼻尖嗅了嗅,只觉得其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异香,近乎粘稠,那一嗅,让他的脑袋都有些发昏。
这显然并不正常,但他也无法看出到底是哪里有古怪,索性就拿出一瓶塞入了自己的怀中,想着到时候交给师祖爷爷,让他来看看。
做完这些,他又将那柜子合上,就要离开此地。
可就在这时,他却忽然发现那放着诸多相同药瓶的柜子空间,比起从外面看上去要小上些许。
察觉到不对的樊朝又折返了回来,再次打开那柜子,取出一部分药瓶,在其底部一阵摸索,很快他就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步,他用力的一摁,下方的一处木板弹出,他定睛看去,只见那柜子的暗格中,还放着一个瓷瓶,与那些药瓶不同,这个瓷瓶的工艺明显更加精细,即便不太通晓此道,樊朝也能看出此物的不凡。
他将之取出,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放着十多枚同样翠绿色的丹药,初看似乎与前者并无区别,但取出细细打量之后,却能看出那些丹药的表面时不时又金色的光晕流转,就连那股异香也不再如前者那般浓郁,反倒有些好闻。
很明显,这个丹药比起前者是要高级很多的。
本着好的就得给自家师祖爷爷带回去的原则,樊朝直接就将之揣入了怀中,但很快他又觉不妥,将瓷瓶从自己的怀里取了出来,从柜子中寻出一个寻常的瓷瓶,将二者中的丹药互换,然后将那装着普通丹药的名贵瓷瓶又放回了原处。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种名贵的丹药既然被藏得如此隐蔽,一定是极为珍贵之物,就这么一并取走,估摸着那些蚩辽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万一循着蛛丝马迹找上门来,那岂不是给师祖爷爷惹了麻烦?
而两种丹药初看之下并无区别,如果那负责看管之人,不那么仔细,很可能发现此物被调包已是几天后的事情,届时他们早就离开了项马城,对方就算想查估计也已经无从查起。
想到这里的樊朝暗暗有些得意自己的心细如发。
随后,他又将几处在自己翻找过程弄得凌乱的地方依照着记忆恢复原状,这才满意的转身,准备从自己溜入的后门处原路撤回。
为了保险起见,来到了后门处时,他并未第一时间推开房门,而是附耳在后门处听了听,确定门外小巷中并无人员往来后,这才将后门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正要再观望一番。
但好巧不巧,就在这时,一道事物忽然从天际猛然坠落,重重砸在了门外小巷中。
力道极重,那处的地面骤然塌陷,扬起的尘埃将整个小巷都笼罩其中。
樊朝被这场面着实吓了一跳,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想要合上房门,退回药铺。
但那时,一只手忽然从尘埃中伸出,抵住了就要合上的房门。
樊朝一个激灵,低头看去。
只见一位浑身是血的女子正望着他,用乞求的目光盯着他,虚弱的说道。
“救……”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