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地一声炸开。
众官就看到,临川口里喋血,身躯弯曲成虾,从空中轰然下坠,最后被激起的漫天土石所掩埋。
胖婴怔怔望着这一幕,呢喃着:“这不像是我可善的动手方式啊,我印象之中他似是喜欢玩阴的!”
赤明低怒一声道:“莫非这还不阴?都快阴到姥姥家了!”
他闭目凝神,只觉堵在自己胸口那一颗无形巨石,愈发大了起来,且他的修为仍是在降,甚至比之李十五还低上一重,成了那恶修五境,化我之修。
胖婴几步来至他身旁,似小媳妇一般低头埋怨:“日官大人,你凶我作甚?有本事去寻那李十五啊!”
赤明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可不等他有所反应,就见胖婴抬头一瞬间,眼神阴狠无比,摸出一把给牛马修蹄子用的修蹄刀,类似于一种月牙铲,不由分说朝着他后背捅了进去。
同时口中念起豢人经:“断脊为泥塑禽骨,喉锁人言吐禽腔……”
赤明低头望着洞穿自己的修蹄刀,又见到自己一条人腿,不断血肉重组,竟真的在向兽蹄开始转变,顿时怒火滔天,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咔嚓”一声骨响。
胖婴头颅在脖子上转了几圈,快扭成麻花了,随即无力歪倒一边。
同一时间。
约莫上百位星官,争先恐后朝李十五而去。
个个一副谄媚如狗模样,更是谄笑个不停:“这位十五大人,我等星官跪爻帝,如月跪日,永无出头之日,不如咱们一起反了吧,拥你为新的爻帝,岂不快哉?”
“就是就是,我观十五道友,可是一身帝王之相,岂是爻帝那区区伪帝能比的?”
李十五悬于空中。
静静听着,默默看着。
忽地道:“祟海坍缩速度,好似放缓了一些。”
一位星官作答:“那是因为,爻帝收回自己目光的速度变慢了,所以祟海坍缩跟着就变缓了。”
李十五“喔”道:“所以,爻帝的目光一直都在,且正盯着我了?”
星官赶紧点头,指了指天穹深处那一颗灰白巨眼:“对啊,这就等同于爻帝那伪帝的眼睛,他一直盯着呢,十五道友,可是要咱们骂他一骂?”
闻声。
李十五只朝天望了望,神色莫名。
远处。
轮回小妖杵着大棒,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又来这一出,听他们讲好似叫什么墙头草,你俩可是看见哪里长草了?”
小娘将手中铜镜放下,随口说道:“人人都是墙头草,怕得就是没墙可倚,无墙可倒,总之有啥可见怪的?”
而后。
三小极为默契地同时朝着下方坠去,落入那片已经恢复成黑色的湖里,下沉千丈后,进入不可思之地,身形再也不见。
至于李十五,则是左顾右盼,不断打量,怒吼:“白曦人呢?老子问你们白曦呢?”
而此刻场中,已然是不见白曦身影。
“好啊,那就别怪李某了!”
李十五翻手之间,掌中出现一根细长红绳,神色狰狞:“白皮子,你究竟出不出来?”
“你若是再不现身,可别怪李某让那一幅众生日天图上演了,这些人可是那日月星三官,算是你同僚,你就忍心这么看着他们受辱?”
此刻间。
这片天地早已乱作一锅粥。
一众日月星三官,宛若遭遇到了大周天人族天地人三官一样的处境,他们个个心性大变,或是背刺同僚,或是互相指责推诿,又或是当起了墙头草,东倒西倒……
李十五扬了扬手中红绳,咧嘴笑得可怖:“这众生日天图,估计不咋好看。”
“不如,来上一幅‘众官日帝图’吧,这多有意思……”
只是一句话还没说完,
李十五就看到头顶那一颗灰白眼珠子,对着自己眨了两下,让他话卡在嗓子眼,有些说不下去了。
而后立马改口:“这众官日帝图还是免了,李某为人向来伟光正大,还不至于如此下作,做出那般让人作呕之事。”
之后。
他一步落到十五道君身前。
以手中红绳为鞭,一鞭又一鞭,狠狠抽了下去,在其身上抽出一条又一条血痕,同时冷嘲道:“你个废物,这都不会还手?”
就见某道君反手间,一巴掌将红绳给拽住。
眸底有滔天火光:“你根本就不是李十五,你到底是谁?”
“曾经的李十五虽同样不是个东西,还不至于如你这般丧心病狂,无可救药,更没有你这种匪夷所思的诡异手段。”
李十五听得乐呵。
又举起柴刀重重抽在他脸上,抽得他右脸几乎裂开:“那你说说,我到底是谁?”
某道君脊梁挺直,深吸一口气道:“你怕是,十相门之中的,那个第十相!”
“又或者是,李十五他说得其实没错,他身上就是藏了一只鬼,你附他身了!”
一句话落地,天地骤然一静。
风停,云滞,乱象顿收。
互相杀伐、背刺、谄媚的星官月官们齐齐僵住,连半空中垂落的血珠都悬停不动。
唯有李十五一声声笑着,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浑身裂痕中鲜血狂崩:“哈哈哈,哈哈哈……”
却是无人看到。
整个道人山外,立着一道道影,它们身与山高,宽与山同,立在虚无与存在的界限之中,以一种极静,极冷,极为病态的眼神直直朝着山中盯去。
那是,一道狗影,羊影,马影,草影,石影,驴影,猴影,还有一根……长了一双猩红眸子的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