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大伙的武器和战斗姿势多少沾点抽象，但长期跟邪门歪道打架积攒的战斗经验却货真价实。
众人一哄而上，站位却极其讲究。
方九和莉雅冲得最前，身后则紧跟着杨柳，季薇作为游走位绕开正面战场，小西瓜则前往季薇另一侧，随时做好支援准备。
此刻莉雅最先出手，口中喷吐出一道以太激光，在广场上划过一道白线，直击心王尸骸面门。
然而在巨大的冲击下它却纹丝不动，场面看上去像在用水枪滋城墙。
不仅如此，它很快调转方向，锁定敌人的位置，一边任由面庞被激光洗礼，一边迈着大步向莉雅冲去！
它体型臃肿怪异，跑起来却远比想象中要迅速。
“我靠！”
莉雅惊呼出声，连忙停止以太激光的喷射，然后抓起小潘的右脚，跟甩铅球似的向前飞掷出去。
小潘在半空高速旋转，骂骂咧咧的同时开启随身护盾。
结果就在同一时间，一把通体黝黑的重锤在她面前急速放大——心王尸骸的右臂幻化成锤型，一发强而有力的横扫狠狠地砸向小潘。
八万余层护盾瞬间破碎，小潘只觉世界天旋地转，接着身体被一阵狂风裹挟，连人带盾横飞出去数百米，砸进圆厅墙壁里，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妈耶一锤干掉八万层，这数值不对劲啊！”
莉雅骑在方九背上，看见这一幕急得直拍方九肩膀，“这是咱们迄今为止遇到过最猛的，菜园仙帝也就它一半水平！”
方九神色一怔：“你把小潘当木桩使呢？测数值全看对面能打穿几层盾？”
莉雅还挺理直气壮：“你就说是不是直观又好用吧？！”
方九嘴角抽抽，刚准备回话，一抬眼看见心王尸骸高举左臂，污浊侵蚀急速涌动，幻化成一把近四十米的大刀，从头顶骤然劈落。
他迅速向侧方跳起，躲开攻击，落地的瞬间握紧晾衣杆，反手朝心王尸骸的右小腿（他就这点高）猛力捅去。
预料中一晾衣杆枪出如龙的画面没有出现。
方九只觉自己一枪捅在航母装甲板上，那手感震得他双臂滋滋发麻。
这时心王尸骸被侵蚀染黑的头颅转过一百八十度，张开那粘稠的巨口，一把缠绕荆棘的棘刺长枪突然窜了出来，向方九刺去！
然而长枪在半空中就被一发圆弧状的斩击截停。
杨柳突然出现在方九面前，一剑将长枪劈成两半，接着纵身跃起，上去就是一发跳劈。
心王尸骸反应迅速，抡圆那把四十米长刀，迎着杨柳的跳劈就是一发全力上撩斩。
对拼数值的时候到了。
方九心想，这说不定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数值大战。
劲儿大的杨柳VS迄今为止数值最强的敌人，双方将在物理动能层面上展开一场开天辟地的学术性交流。
但是杨柳姑娘明显不想和对方交流，她只想打死对方。
二舅妈脊椎剑无情劈断心王尸骸的长刀，随后再一剑将心王尸骸斩成两截，剑波余威裹挟着两半尸体向后方砸去，分别砸在王座两边，一坨在左一坨在右，两半尸体贴着圆厅墙壁慢慢滑到了地上。
除了剑刃相交时僵持一瞬外，随后的力量比拼上是杨柳的完胜。
方九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好几秒。
“我姑且问一下，杨柳的碎盾记录是多少？”
“据我所知，杨柳没有碎盾记录。”莉雅顶着被剑风吹乱的头发，面无表情，“因为小潘不让她测，她怕死。”
那看来得是百万层起步……
方九唏嘘地看向杨柳，突然觉得这姑娘的成长上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抠了，要不然怎么到现在数值增长就没停过？
他正寻思着呢，却发现杨柳跳劈完落地后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眉头紧皱，凝望前方。
侵蚀王座两侧，被砍成左右两半的尸体站了起来……
污浊的侵蚀缓缓蠕动，像是在赋予新的生命般，催促着尸骸从地上再次爬起。
它们站起身，没有选择融合，而是保持左右两半的形态，再次凝聚成长刀/重锤，向着面前的杨柳悍然冲杀而去！
“我勒个左右开弓——！”
莉雅急得猛拍方九肩膀，“侵蚀这玩意真是一点形象管理都不做啊！”
方九这会儿都没空搭理莉雅，丢掉晾衣杆，用相位创生搓了把还算锋利的长枪，一个长突猛进加入战场。
杨柳在遭到两面夹击后，明显落于下风，但方九和莉雅的入场为她减轻了些许压力，随后主战场圈外的季薇和小西瓜也分别进行援助掩护工作，一时间轰炸火光四起，刀枪剑戟的碰撞声铿锵作响，各种科技魔法和纯粹的物理动能到处乱飞，把华丽宽敞的圆形大厅砸得遍地狼藉。
心王幻影站在石碑前，无声地看着这一切。
倒不是它不想帮忙，而是它得先寻思一下要帮哪边……
理论上来讲，它应该帮助方九等人，因为对方似乎是带着善意来的。
问题在于另一边是它自己……
于是，到底是帮着好人打死我自己，还是帮着我自己打死那批好人——这样一个左右脑互搏的问题就从心王脑海里蹦了出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个人。
心王看向正在战场中闪转腾挪，因为不能高强度使用色彩法则而汗流浃背的方九，眉头深深地皱起。
坦白来说，出于对始源真主的厌恶，心王不太想帮忙，但是面前的方九明显和【祂】存在些许差异。
这是一场考验吗？还是一场欺骗？
心王又望向战场中央四分五裂的“自己”，它们口中正发出无法理解的咆哮，一股跨越时空的愤怒像逼近的火焰般扑面而来。
片刻沉默后，心王幻影深吸口气。
他做出了选择。
一把灵能幻影长剑被牢牢握在掌中，幻影身体微微前倾，眨眼间跨越上百米的距离，一个闪身加入战场，来到方九与尸骸之间，转头看向方九。
方九看见对方提剑出现还瞪着自己，愣了一愣。
心王幻影看见方九眼神中澄澈的懵逼，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剑锋一甩，替方九拦下尸骸的攻击，再一剑将自己的尸体斩成三段。
莉雅唰地从方九背上窜了起来，惊喜地看着他：“哥们这么狠，连自己都打啊？”
“不然难道我帮着我自己打你们？”
心王幻影瞥了莉雅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提剑杀向侵蚀尸骸。
他的力量虽然远远不及杨柳，但在三剑之内也能将侵蚀尸骸击杀，并且从他凌厉干净的动作来看，战斗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生涩的事情。
看着心王幻影在尸骸中大杀四方，方九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事放在法律层面上讲到底算谋杀还是自杀。
而就在这时，一团巴掌大小的侵蚀血肉飞溅过来，刚巧落在方九身边。
方九起初并未在意，直到这团血肉突然像活过来似的窜跳而起，袭向方九面门。
他来不及躲闪和抵挡，只能抽出右手，一巴掌给这块死肉扇飞出去。
“吓我一跳……”
方九嘴里咕哝着，刚准备继续投入战斗，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怪异。
他的右手手背上沾染着一小片污秽，它自顾自地在手背上爬行，缠上他的右手小拇指，紧接着用力收缩——！
“！？”
一股预兆如闪电般流遍全身——这是死亡。
方九急忙用力甩掉手指上的侵蚀，一片沸腾的粘液飞到地上，然而还是有一小片侵蚀渗进手指。
方九紧张地看向手指，嘴巴微张，决定一旦发现不对就立马让杨柳回头一剑把自己秒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股浓重的死亡预兆慢慢消退，与此同时，小手指处的指甲盖渐渐变成灰色，接着一切都回归平静。
方九：“？”
他观察小手指的指甲盖，一脸迷茫。
莉雅正忙着口吐激光对战场扫射，突然感到屁股底下的坐骑没了动静，不禁问道：“不是，方九你怎么不动了？”
方九头也不回地盯着指甲盖看了几秒，“我说我刚才跟侵蚀融合了，你信吗？”
莉雅眼睛瞪大：“啥？”
过了得有两三秒，莉雅才回过神，差点从方九背上蹦起来，“不是卧槽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现在是啥情况？你要黑化了？”
“不。”方九表情微妙地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它给我送了个灰指甲就走了。”
莉雅：“？”
小东西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声音小心翼翼的，“要不然咱们还是回溯一下吧，等会儿这灰指甲一个传染俩了怎么办？”
方九皱着眉头寻思片刻，顺便躲开两团侵蚀尸骸的攻击，看向满地蠕动的死肉。
不知不觉间，沾满侵蚀的死肉在地上微妙地抽动着，它们看似已经失去活性，实则在往方九所在的位置缓慢蠕动——这个过程非常缓慢，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侵蚀在向自己蔓延。
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以前与方九接触过的侵蚀，无一不表现出对方九的嫌弃厌恶以及少量的畏惧，那些侵蚀具有明显的自我意识，对方九持【排斥】的态度。
这次的原初侵蚀却完全反过来，不仅没有自我意识，还在遵循某种本能，试图与方九融合。
有点奇怪。
是因为它们是“原初侵蚀”，而不是与【黑色】融合后的侵蚀？
方九飞速地思考着，没有再提起死亡回溯的想法。
莉雅见状抿了抿小嘴，既然方九本人没这意愿，她也不好多说什么，继续cosplay人型哥斯拉，一个劲地往外喷吐以太激光一边发出嗷嗷嗷的死动静。
漫长的大战持续了半个小时。
直到侵蚀尸骸被反复击杀，被切成碎片被碾成肉酱，直到那些沾染侵蚀的死肉落在地上一动不动，这场持久战才终于落下帷幕。
圆形大厅里遍地都是深坑沟壑，大量失去活性的死肉嵌在缝隙里，不规律地抽动着，很快又没了动静。
“这费老大劲儿……”
莉雅从方九身上跳了下来，坐到地上，接着顺手拆下右腿，一边在断面处涂散热脂，一边猛猛喘气，“我宣布这玩意就是新晋的传奇耐杀王，md给我备用电源都干废三颗，之前从拉尔人那薅来的以太都花了一半。”
“你现在这具身体，还有备用电源？”
季薇拖着遍体鳞伤的义体走了过来，坐到莉雅身边，“我还以为至少你的消化系统是正常的。”
“不一样的。”莉雅摆摆手，“做人的时候是消化系统，打架的就是数字电控系统，只要我想就能无缝切换。”
季薇眼角抽跳。
说真的，哪天莉雅捣鼓出什么加点系统、神豪系统她都不意外。
杨柳今天也是打爽了，打完后在原地长舒了口气，接着收起二舅妈脊椎剑，乐乐呵呵跑去大厅边缘，准备把小潘从墙壁里抠出来。
小西瓜也放下赐福霰弹枪，捡起季薇战斗过程中掉落的螺丝晶管等零件，跑到她身边，不紧不慢地帮这位老朋友做维修工作。
方九则是收起长枪，来到战场中央，和心王幻影并肩站在一起。
他注意到心王幻影正盯着脚下的几块死肉，脸上浮现出古怪而复杂的神色，嘴巴微张又闭合，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九觉得自己必须让对方安心下来，于是神色平静地来了一句：
“我看过了，没有复活风险，你放心。”
心王幽幽地回过头，脸色五味杂陈：“怎么着我还得谢谢你打死我？”
方九端正神色：“哎哎哎不能怪我啊，你自己也动手了！”
心王表情又纠结起来，五官都跟缠到一起似的，就这么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只好长叹口气。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跟我自己打起来。”心王低头看着自己破碎的肉块，“而且打的还是诈尸后的自己，嘶……这叫个什么事啊……？”
他说着说着抹了把脸，那五官拧巴得跟苦瓜似的。
方九一看就笑了起来：“说实话，我没想过你居然是这种性格。”
心王幻影转过头：“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性格？”
“更威严，更冷淡，更有高位生物的气势。”方九态度坦然地说出内心想法，“更像一个横跨多个宇宙世界的庞大帝国的首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王霸之气，随便挥挥手就能决定几千万星系的生死的那种。”
心王听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我是帝国元首，不是疯子——而且如果我真想随手弄死几千万个星系的生灵，帝国议会里会立刻刷新出至少五十位高阶裁决官来敲响我家大门，并且至少三十五个星区会拟草弹劾协议，隔天就会有两万多艘星舰拿主炮轰炸我家。”
方九还能说啥呢：“哇哦~”
心王盯着方九看了几秒，摇摇头，叹息道：“你们总喜欢过度美化和幻想更高阶的文明，但其实很多东西都是通用的，只要我们同为世界茧，同为【祂】的造物，我们之间就必然存在大量的相似之处，这是世界茧的规律，也是宇宙的规律。”
方九静静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差不多该把话题拉回正轨。
“聊点刚才没聊完的事吧。”
方九主动开口，用貌似轻松随意的口吻问道：“之前我们告诉了你大重置后发生了什么，现在改反过来了——你能不能把大重置前的事情告诉我们？”
心王默默将双手背到身后，“比如？”
“比如你们袭击始源真主的计划，比如和拉尔人决裂的过程，以及你们对始源真主的了解。”
方九说着说着，指了指地上的那些死肉，“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侵蚀】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不知不觉间，502小队众人已围聚过来。
它们都在等待心王说出最关键的答案。
然而面对这番提问，心王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方九一眼。
“抱歉。”心王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不会告诉你们这些，至少现在不行。”
莉雅马上就没了好脸色，一根中指冉冉升起：“哎你个老不死……”
方九伸手拦住莉雅，转过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反应。
方九试着问道：“你还不完全相信我，是吗？”
“是的。”心王点了点头，神色复杂，“或者说，我不愿意相信【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