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号。上午。
广播事务管理局。
一份正式文件。盖了红章。送到亚洲卫视三十二楼。
麦佳佳拆开。看了一遍。放在张红旗面前。
“广管局认定亚洲卫视股权变更程序不符合《广播条例》第十三条规定。暂停黄金时段及部分播出频段。限期十五个工作日内补交全部审批材料。逾期未提交。吊销牌照。”
张红旗拿起文件。看了两遍。放下。
“谁签的字？”
“副局长。姓钟。”
“邵大亨的人？”
麦佳佳点头。“钟副局长太太的侄子。在无线星空做制片主任。”
张红旗把文件折好。放进公文包。没说话。
——
七月十一号。下午两点。
半岛酒店。邵大亨开了一场媒体发布会。
二十多家媒体。长枪短炮。闪光灯。
邵大亨穿了一身灰色西装。打了领带。坐在发言台后面。
开口就一句。
“亚洲卫视新管理层不具备合法持牌资格。广管局已经启动调查。按照目前的情况。亚洲卫视将在三十天内进入二次清算程序。”
记者举手。“邵生。无线星空是否会参与竞购？”
邵大亨笑了。“我只是一个关心香港电视行业健康发展的老人家。”
当天晚上。发布会的内容上了所有晚间新闻。报纸头条留好了版面。第二天一早。全港都知道了。
亚洲卫视。要完。
——
七月十二号。
一上午。十二个电话。
十二家广告赞助商。全部通知撤销合作合同。
麦佳佳把名单列出来。放在桌上。
“十二家。加起来。合同金额七千六百万港币。违约金条款。按合同约定。他们要赔百分之二十。一千五百万。”
张红旗看了一眼名单。
“不要违约金。”
麦佳佳愣了。
“全额退款。把他们预付的钱。一分不少。退回去。”
“红旗。咱们账上——”
“退。每家再送一台魅影。际华集团出的。用盒子装好。附一张卡片。写上后会有期四个字。”
麦佳佳站了两秒。“你要做什么？”
“人家被逼着走的。不是自己想走。留个念想。以后用得上。”
麦佳佳出去办了。
一千五百万违约金。不要了。七千六百万预付款。退了。
账上的钱。又少了一截。
——
七月十三号。
长城影业总部。北角。
写字楼十七层。
张红旗坐在傅奇对面。茶是铁观音。浓的。
傅奇没泡功夫茶。大杯子。闷泡。推过来一杯。
“广管局那边。我托人问了。钟副局长铁了心要替邵大亨办事。补材料的路子。走不通。”
张红旗喝了口茶。
“傅奇叔。我不走那条路。”
傅奇看了他一眼。
“那你打算怎么走？”
张红旗没回答。放下茶杯。
傅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封口用红漆封的。
“这个东西。放了三年了。一直没用。”
张红旗接过来。拆了封口。里面一份报告。英文的。十二页。
台头印着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名字。
内容是无线星空电视台。二十七个月的收视率数据。和尼尔森调查公司的实际监测数据。对比图表。
偏差值。最高的一个月。百分之三十四。
收视率造假。
张红旗一页一页翻完。合上。
“这个东西哪来的？”
“三年前。无线内部审计。有个人看不过去。把底稿带出来了。辗转到了我手上。”
张红旗把报告装回牛皮纸袋。
“傅奇叔。谢了。”
——
回到亚洲卫视。三十二楼。
麦佳佳在等。
看见张红旗手里的牛皮纸袋。
“什么东西？”
“无线星空收视率造假的证据。”
麦佳佳眼睛亮了。伸手就要拿。
“给我。我现在就联系《明报》和《星岛》。明天头条。”
张红旗把牛皮纸袋收回来。打开办公室角落的保险箱。把报告锁进去。
“不发。”
“为什么？”
“时候不到。”
麦佳佳盯着保险箱。咬了下嘴唇。没再说。
——
七月十四号。上午。
亚洲卫视内部会议。
十九楼会议室。长城影业调来的四十个人。加上回来上班的五十多个亚视员工。挤了一屋子。
张红旗站在白板前。
“从今天起。亚洲卫视停止所有自制剧拍摄计划。”
底下炸了。
何主任站起来。“张总。设备才架好。班子才搭起来。现在停？”
“停。”
“停了干什么？”
“等。”
何主任坐下了。没再问。
散会之后。麦佳佳跟着张红旗进了办公室。
“你把自制剧停了。亚视现在什么都没有。广告没了。节目没了。频段被停了一半。你打算拿什么撑？”
张红旗从包里掏出那盘录像带。
《还珠风暴》。
放在桌上。
“就拿这个。”
——
七月十五号。中午。
消息捅出去了。
不知道谁干的。
三家报纸同时刊登。
“亚洲卫视全面停工。新老板无力经营。”
“内部人士透露：亚视已名存实亡。”
“大陆商人收购亚视后一周即停摆。”
麦佳佳拿着报纸冲上三十二楼。
“内鬼。制作部那帮人里头。有人给记者打了电话。”
张红旗看了一眼报纸。
“让他们登。”
“你不管？”
“管什么。我让停的。他们说的是事实。”
麦佳佳拿着报纸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
七月十六号。
无线星空。黄金档广告报价。涨了百分之三十。
道理很简单。亚视停摆了。全港就剩一家电视台能打广告。供需关系。物以稀为贵。
那十二家从亚视撤走的赞助商。有九家转投了无线。
邵大亨坐在无线总部的办公室里。喝着茶。很舒服。
——
同一天。晚上。
亚洲卫视三十二楼。
灯没开。只有桌上一盏台灯。
张红旗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不是中国地图。
香港地图。新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油性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圈住的位置。新界北。粉岭。
旁边用小字标了几个字。
“废弃工厂。”
徐德胜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盒饭。
把盒饭放在桌上。瞟了一眼地图。
“粉岭？那边有什么？”
张红旗把地图折起来。收进包里。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