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铜环还在哐当作响,力道蛮横。
“敲什么敲!催命呢?!”赵铁柱在穿堂粗声骂了一句。
张红旗跨过穿堂,反手拉开沉重门栓。
冷。
门轴吱呀一声向后敞开,门外晨雾弥漫,两辆涉外加长轿车打着刺眼双闪。
排气管冒着白汽。
高特律所首席代表高登裹着驼色大衣,冷着脸站在雪水里。
郭翻译递来一份信函:“张先生,我们代表好莱坞八大托拉斯……”
张红旗目光冷冽,连信封都没看一眼。
“大清早在四合院门前擂门,这就是你们洋人的规矩?”
高登操着生硬的中文开口:“我们在日内瓦的紧急程序已经启动……”
“乐春坊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公堂。”
张红旗冷声打断他:“想要谈,带齐文书,八点半去建国路际华大厦。”
赵铁柱大步跨出门槛,铁塔般的身躯往门道一横:“赶紧滚!”
砰!
厚重门栓严丝合缝扣死。
上午八点半,建国路际华大厦三十六层,初升冬阳穿透玻璃幕墙,洒在红木会议桌上。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高登大步走入走廊,傲慢地整了整领带:“让你们张总把支票准备好。”
郭翻译连连哈腰:“霍夫曼先生放心,际华不敢怠慢。”
雕花木门被推开。
高登连大衣都没脱,大马金刀坐在真皮椅上。
“张先生,既然在这里见面,我就开门见山了。”
高登拉开皮包拉链,抽出两份盖着法院钢印的传票副本,甩在长桌中央。
纸页发脆。
“华盛顿巡回法院与wIpo的紧急限制令申请,已经全线受理。”
郭翻译站在旁边挺直腰杆,大声翻译。
高登敲了敲卷宗:“八亿美元索赔只是前菜,那三百八十台放映机休想出海!”
长桌正中,张红旗端坐主位。
他神情沉静,提起紫砂壶慢慢给面前的青瓷杯续满开水,水汽袅袅升起。
“说完了?”张红旗放下茶壶。
高登冷笑一声,又抽出一份英文协议草案,顺着桌面推了过来。
“好莱坞八大托拉斯愿意给际华一个机会。”
单楹秋按住文件,修长手指翻开首页。
高登双手交叉搭在胸前:“只要际华签署这份协议,转让太行八千底层微码的海外代理权。”
“另外,际华需支付两千万美元和解金。”
郭翻译在旁边帮腔:“这已经是好莱坞最大的善意了,只要签字,传票即刻撤回。”
单楹秋快速翻动纸页,眼底泛起一片冷意。
“高登律师,一九九八年好莱坞在香港对长城影业施压,也是这套模板吧?”
高登神情微滞。
单楹秋指尖叩在第七页纸上,清脆有声。
“协议第十四条,要求际华放弃所有涉外专利答辩权与自研抗辩权。”
“第三十七条,要求际华将未来十年的激光显示专利,无偿向北美开放。”
她将草案啪地合上,推回桌面正中。
“两千万美元买断海外销售,还要把自主研发的底牌全送出去。”
单楹秋直视高登:“你真当际华看不懂这是一张交出产业命脉的投降书?”
高登猛拍桌面:“单女士!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日内瓦和华盛顿,我们拥有绝对的司法管辖解释权!”
“你们的自研设备不过是仿冒德州仪器的山寨货,在涉外法庭上毫无胜算!”
“如果拒绝和解,际华所有涉外账户下周将被全线冻结!”
赵铁柱两只粗壮的拳头按在桌上:“你再拍一下桌子试试?”
“用不着等到下周。”
会议室侧门被一把推开。
龙芯微首席科学家唐国维大步走入,目光亮得如淬火利刃。
“把卷宗放桌上!”唐国维沉声吩咐身后的年轻研究员。
两摞蓝色精装案卷码在长桌中央。
沉重扎实。
大屏幕亮起光芒。
唐国维将笔记本连接投影,打出太行八千的光路拓扑图。
“德州仪器的dLp架构?高登律师,睁大眼睛看清楚!”
唐国维抬手指着屏幕上的核心光学分解图,声音洪亮如钟。
“太行八千采用的是三片式反射液晶架构,行业通用称谓是LcoS!”
“德州仪器采用微机电反射镜振动偏转原理,而我们采用电控双折射液晶相位偏转!”
“底层物理原理南辕北辙,光路构架完全不同!”
唐国维掀开蓝色案卷封皮,露出一整排红蓝相间的涉外印鉴。
“早在二〇〇三年,我们在日内瓦正式递交并锁定了六十二项pct国际发明专利!”
“覆盖北美、欧洲、日本、韩国等一百四十多个缔约国!”
“每一项专利的优先权时间戳,都比你们起诉状里的早了整整十三个月!”
郭翻译看着国际检索公证书,额前冒出一层细汗。
高登身子前倾,语气发虚:“这不可能……LcoS架构的光路延迟怎么能做到纳秒级……”
“不仅做到了,而且性价比彻底碾压你们!”
唐国维翻开成本核算报告:“德州仪器单台dLp卖十二万美元,折合人民币近百万!”
“我们自研的太行八千出厂均价三十九万五千元,指标全面压制北美竞品!”
唐国维按动遥控笔,大屏幕跳出两串底层汇编程序比对代码。
“这才是最精彩的。”唐国维冷冷盯住高登。
“好莱坞八大托拉斯上个月突击补报的核心专利US-,声称发明了动态偏振光延迟算法。”
唐国维指向红蓝高亮标注的代码行。
“这段算法的核心函数名与时钟校准周期,甚至特意设置的三个冗余滤波参数……”
“与我们一年前在香港白皮书上公开的代码,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一!”
“连代码第七行的注释缩写,你们都抄得一字不差!”
唐国维一掌拍在案卷上:“到底是谁侵犯谁的专利?到底是谁在剽窃谁?!”
高登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高亮代码,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满室死寂。
唐国维将遥控笔往桌面上一撂:“话放在这,法庭上见真章!”
郭翻译僵在原地,手里的记事本险些滑落。
长桌正中,张红旗放下紫砂茶杯,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高登肩头微微一颤。
“两千万美元,你们好莱坞的胃口倒是不小。”张红旗平缓开口。
他语气极淡,但字字如铁。
“回去转告你的雇主们,际华一分钱也不会给。”
“你们要是想打官司,际华在日内瓦和华盛顿全力奉陪到底。”
张红旗身子前倾:“还有,回去让他们把准备赔付的资金翻一番。”
“因为我们在国际商会仲裁院与反垄断法庭的反诉标的,是整整十二亿美元。”
高登慌乱抓起桌上的传票副本塞进公文包:“张先生,你们会付出代价……”
赵铁柱大步绕过长桌,粗壮的大手重重按在高登肩头上。
高登半边肩膀被压得往下猛沉。
“高登大律师,”赵铁柱冷笑一声,“是自己走,还是俺顺着窗户帮你下去透透气?”
高登脸色难看,带着郭翻译和两名随员快步逃出了会议室。
电梯间里,高登掏出随身电话,急促吐出英文:“马上联络瑞士仲裁庭,启动第二套预备方案……”
会议室内,单楹秋将六十二份专利卷宗锁回公文箱。
“红旗哥,反诉材料已经全部分发给驻日内瓦团队,今晚同步立案。”
张红旗微微点头:“很好。放映机生产线那边……”
话音未落。
办公桌上的保密红色专线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单楹秋快步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汇报声:“单总,出大事了!”
“北美商务参赞半小时前突访外经贸宾馆,私下约见了日本代表团的松本理事长!”
“美方威胁全面封杀松竹和长城的海外业务,两名日本干事正带着合同赶往大厦,吵着要退掉三百八十台放映机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