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娘生没爹养的窝囊玩意!
瞅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长大了也难成啥气候,一辈子也就这样没本事、没出息!
小孩子年纪虽小,却也听得懂大人的刻薄话,心里憋着满肚子委屈,仰着小脸怯生生开口反问。
我没有爹,我爹去哪了?咋从来不见他来看我?
这话一下子狠狠戳中了曹淑香的痛处,也瞬间勾起了她心头的火气,当即脸色一沉,眉眼间满是戾气。
伸手抓起炕边放着的笤帚疙瘩,扬手就要朝着孩子身上招呼,打算好好揍一顿解气泄火。
就在这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动手的时刻,曹老乐猛地一拍炕沿木桌,沉声大喝一声,震得屋里都静了几分。
都给我消停住!一大清早吵吵闹闹,闹腾啥名堂?
孩子不愿意吃就先饿着,犯得着这么又骂又打的吗?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有了曹老乐的厉声呵斥,曹淑香这才悻悻停下手里扬起的笤帚疙瘩,狠狠把笤帚扔在地上,指着儿子撂下狠话,眉眼间依旧带着凶气。
你给我老实等着!
待会人都走干净了,看我咋好好收拾你,非得把你管教过来不可!
屋里刚勉强安静没片刻功夫,老曹家哥俩就急匆匆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俩人脸上满是焦急慌张,眉头紧锁,脚步都带着慌乱沉重。
一进门就愁眉苦脸、耷拉着脑袋,一副大祸临头、闯了大祸的模样,谁都没有半点精神气。
曹老乐一见俩儿子这么早就过来,还满脸急切慌张,当即心里一喜,下意识以为是顺利把羊卖掉,拿着钱回来报喜了。
连忙放下手里的小酒盅,麻利地从炕沿下地,脸上堆满期待的笑容,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哎呀,你俩今儿个回来得还挺早!
羊都顺利卖掉了?卖了多少钱呐?
不光是曹老乐满心期待,一旁的曹淑香也瞬间忘了数落孩子的火气,立马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热切期盼,紧紧盯着哥俩等着回话。
紧接着曹淑香就抢先开口,摆出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模样,半点不客气。
大哥二哥,咱丑话说在前头,事先早就跟你们说好的。
这群羊可是我从土桥村老陈家带回来的,功劳全都在我身上。
你们卖完羊拿到钱,咋说也得分给我一份,多了我也不贪心,给我个三头五百就行。
我手里得留点零花钱,往后过日子也好周转应急,留着过河备用。
曹淑香话音刚落,曹伯虎就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和沮丧,摇着头开口回话,语气里满是失落懊恼。
你可快别做白日梦想着分钱了,还三头五百呢!
羊全都丢没影了,一只都没剩下。
我大哥昨晚贪睡守夜睡得死死的,啥动静都没察觉,压根没上心看管。
我大清早跑去他家,还平白无故差点挨一顿擀面杖,闹了场天大的误会,到头来羊还全都丢了。
曹伯虎这话一出口,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瞬间在狭小的土屋里炸开,整个屋子的人当场全都愣住了。
曹老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眼期待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呆滞,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曹淑香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热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慌和不敢置信,一时之间张着嘴说不出半句话语。
哎呀妈呀!好好一群肥羊咋能平白无故丢了?
老大啊,你可真是个窝囊没用的东西!
我平日里这么信任你,把看管羊群的天大私事托付给你,你咋能偷懒贪睡,放下正事不管只顾着睡觉?
少睡一晚上能咋地?但凡你上点心盯着守着,羊也不能凭空丢得干干净净!
曹老乐反应过来之后,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身子都晃了两下,指着曹伯龙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脸色铁青气得够呛。
还愣着干啥还站在原地?赶紧招呼人出去满村子找羊,能找回来一只是一只!
说着曹老乐就急着往外冲,慌慌张张要出门寻羊,抬脚才发现脚上压根没穿鞋,又慌忙折回身趿拉上布鞋,满脸心急火燎、坐立难安。
好好一群膘肥体壮的肥羊凭空丢了,眼看着到手的钱财彻底飞了,买收音机显摆脸面的念想也落了空,心里气得直冒怒火,浑身都憋着一股子闷气。
一瞬间老曹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乱糟糟闹哄哄的,没人再有心思喝酒、吃饭、数落孩子。
曹淑香也慌忙穿上布鞋,招呼着自家儿子,跟着一家人出门,打算四下奔走寻找丢失的羊群。
老曹家老小倾巢出动,成群结队直奔村子外头,满屯子满山野四处转悠打探,村前村后、地头壕沟、树林边角犄角旮旯都找了个遍。
可忙活了大半天,走遍了村里村外方圆好几里地,连个羊影子、羊叫声都没寻着,周边静悄悄的,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真是连个鬼影都找不着。
而此时此刻,另一边的陈乐一行人,已经在柳树沟子村长赵显发家里安稳睡醒了。
赵显发为人热心仗义、待人实在厚道,一大早就吩咐自家媳妇生火做饭,蒸暄软的玉米面窝头,熬浓稠的玉米糊糊粥,还炒了一盘自家腌制的咸芥菜疙瘩,简简单单备好农家早饭。
特意招呼陈乐一行人先将就着吃一口垫垫肚子,待人礼数周全,半点不生分。
陈乐一行人心里满是过意不去,觉着太过叨扰人家,又是在人家里留宿过夜,又是大清早蹭吃早饭,实在不好意思。
赵显发摆了摆手,十分豪爽大气,半点不矫情客套。
都是乡里乡亲的邻里街坊,没必要这么客套矫情。
赶紧趁热吃,吃完了咱们还有正经大事要办,半点不能耽搁功夫。
我一早已经打发村里会计去联络乡里治安所了,估摸着用不了多久,治安所的同志就能赶到咱们村里来。
陈乐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道谢,也不再过多推辞客气。
大家伙围坐在饭桌旁,简单吃了点窝头糊糊充饥垫肚子,填饱了空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