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海的调研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马不停蹄地走访了七个乡镇、十八家企业，从被关停的养殖场到仍在整改的家具厂，从乡镇干部到企业老板，他几乎见了个遍。
每到一处，他都会仔细询问情况，认真听取意见，并做出各种承诺。
“大家放心，县里会充分考虑企业的实际困难，不会一刀切。”
“环保要抓，但经济也要发展，我们会找到平衡点。”
“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回去后我们会研究具体措施。”
这些话被随行的电视台记者记录下来，在当晚的《平安新闻》中反复播放。
一时间，陈如海的形象在平安县迅速树立起来：一位务实、亲民、关心企业发展的好书记。
相比之下，顾云峰这几天的日程安排就显得低调许多。
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农业改革项目上，与卢其深一起研究试点方案，与聂锋一起选择试点乡镇，与曹启明一起核算资金需求。
“县长，陈书记这么做，明显是在收买人心。”周五下午，付明军来到顾云峰办公室，神色凝重地说道，“我听说，那些被关停的企业老板现在都对他感恩戴德。”
顾云峰正在批阅文件，头也不抬地说：“让他们感恩戴德好了，我倒要看看，他能给他们什么实质性的承诺。”
“但舆论对我们很不利。”付明军拿出几张照片，貌似是新闻上的报道，“你看，这篇报道把陈书记塑造成体恤民情的好领导，暗指我们之前的做法太过激进。”
顾云峰扫了一眼标题《新书记下乡调研，倾听企业呼声》，不由得笑道：“媒体嘛，谁有权就捧谁，正常。”
“可这样下去，你的威信会受损。”付明军担忧道。
“威信不是靠媒体捧出来的。”顾云峰终于放下笔，抬起头来，“是靠实实在在的政绩，等农业改革见了成效，老百姓得到了实惠，你看他们信谁。”
话虽如此，顾云峰心里清楚，舆论阵地的重要性。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罗雨辉：“罗部长，最近农业改革的宣传工作进展如何？”
“顾县长，我们正在筹备。”罗雨辉的声音有些迟疑，“不过陈书记要求宣传重点要放在全县经济发展大局上，特别是他提出的招商引资新思路……”
“农业改革也是经济发展的重要部分。”顾云峰语气平静但坚定，“罗部长，我建议你们可以做一个系列报道，深入田间地头，采访农民对改革的看法，报道试点乡镇的准备工作。”
“这……”罗雨辉犹豫了一下，“我会安排，但可能需要和陈书记沟通一下。”
“可以。”顾云峰没有强求，“你按程序办。”
挂断电话，顾云峰对站在一旁的李晓东说：“通知电视台，明天我要去河口镇调研农业改革试点准备情况，让他们派记者跟随。”
“好的县长。”李晓东立即去办。
付明军眼睛一亮：“您这是要主动出击？”
“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顾云峰站起身，走到窗前，“农业改革是我们的核心工作，必须让全县人民了解进展，看到希望。”
周五上午，顾云峰一行抵达河口镇。
这个位于平川河畔的乡镇被选为农业改革第一批试点之一。
原因有三，一是土地相对集中，便于流转；二是水利条件好，灌溉便利；三是镇领导班子执行力强。
镇党委书记王学勇早早等在镇政府门口，见到顾云峰的车，连忙迎了上去。
“顾县长，欢迎欢迎！”
“王书记，不用客气。”顾云峰与王学勇握手，“试点准备工作进展如何？”
“我们已经召开了三次村民大会，大多数村民对土地流转持支持态度。”王学勇一边引路一边汇报，“目前初步统计，愿意参与流转的土地有八百多亩，主要集中在平川河沿岸。”
“八百亩……”顾云峰沉吟道，“规模还是小了，至少要达到三千亩才能形成规模效应。”
“我们正在做工作。”王学勇解释道，“有些村民还在观望，担心流转后失去土地，也担心合作社经营不善。”
“理解。”顾云峰点头，“所以我们要把工作做细，把政策讲透，把保障措施落到实处。”
“好的。”
“有没有技术带头人，愿意尝试大棚？”顾云峰又问。
“倒是有一百多人咨询，如资金如何保证，种植什么，有没有技术保障等，目前已经有十六人签订了意向书。”王学勇说道。
“十六人？成效显着啊！继续努力！”
一行人来到镇政府会议室，卢其深、聂锋以及县农业局的技术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会议开始前，顾云峰特意对随行的电视台记者说：“今天的内容要如实报道，特别是村民的真实想法和实际困难，不要只报喜不报忧。”
记者连忙点头：“明白，顾县长。”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重点讨论了土地流转的具体方案、合作社的组建方式、技术培训的安排以及市场对接的初步设想。
顾云峰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问题。
“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最迟下周三。”卢其深回答，“农业厅已经批准了第一笔款项，五百万，专门用于试点启动。”
“技术人员配备够不够？”
“省农科院答应派三名专家常驻指导，农学院答应帮助我们打造千亩高标准农田。”聂锋补充道，“另外我们计划从县农业局抽调十名技术骨干，分片包干。”
“市场对接呢？找到销路了吗？”
“这个问题我和卢主任已经沟通过了。”王学勇拿出一份文件，“我们初步联系了市里的三家大型超市和两家农产品批发市场，他们愿意签订意向协议，只要产品质量达标，保证收购。”
顾云峰满意地点头：“考虑得很周全，但还不够，我听说省城有家瘦西来超市，效益不错，但他的供应链存在很大问题，你们可以尝试和他对接下，另外我们要打造自己的品牌，提高附加值，比如河口镇的葡萄很有名，能能不能开发葡萄深加工产品？比如葡萄干，葡萄酒！”
“这个……”王学勇面露难色，“难度有点大，需要资金和技术支持。”
“有困难不怕，可以一步一步来，比如刚开始先供给超市或者企业，回头我们慢慢建设自己的工厂……”顾云峰说道：“卢主任，把这一条记下来，农业改革不能只停留在种地上，要延伸产业链，提升价值链，你研究一下，做个农产品深加工的可行性报告。”
“好的县长。”卢其深认真记录。
会议结束后，顾云峰提出要去村里看看。
刚来到平川村，就看到好些村民正围着几个工作人员，群情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