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显气冲冲地回了私宅府邸。
留在此地的管事,同时也是守城的千总,上前一步道,“总兵大人这一次怎如此突然?”
他觉得很奇怪。
以往前来此地,一般都是提前半天报信,今日却只快了一个时辰。
此人是自己的亲信,卢显也不避着他,道,“嫣然没了,皇帝要本侯去下榆县,本侯接到西沙城急报,有敌攻城,这才匆匆赶来。”
千总大吃一惊,“郡,郡主她?”
若他没记错的话,郡主年纪不大啊,怎么这么突然?
“是,可是皇帝害的?是那太上皇还是新帝?”
他整个人愤慨不已,仿佛要拔刀去跟朝廷的人拼命一般。
这态度,让卢显很满意。
他笑不出来,但却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赵观,此事说来话长,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皇帝派来传旨的人,摇身一变成了西北大营的监军参军。”
说着,他咬了咬牙,“本侯一时大意,被他追了上来,方才在城中,已然问本侯为何没有支援西沙城。”
赵观听明白了。
他立刻跪下,“属下愿意为侯爷分忧。”
卢显一把将人扶起,“在本侯跟前,你无须这般多礼。本侯信得过你,你的官职本侯早就想提了,可一提,又怕惹人眼,反而不能顺当做事。”
“侯爷的苦心,属下都明白。眼前官职几何,属下压根都不在意,属下只关心,您好不好,您将来能不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不用继续,卢显松开对方的手,转而拍了拍对方的背,拉着人到了书案前。
“也罢,新帝看本侯看得这么紧,没点真东西,他不会善罢甘休......你替我去送一封信,还是老地方。”
“是。”
......
西沙城再往西有一块小绿洲,接壤着北雍边境和大盛边境,亦是西荒部落各族群歇脚的地方。
边境的人都将此地称为“三不管”。
三不管地界鱼龙混杂,自成市集。
每到夜晚,这里每隔一段路才点一盏灯,是名副其实的黑市。
深夜,赵观打扮成西荒部落某个小部族的商贾,沿着黑市的街道一直走。
待到尽头的木楼前,他就着上头悬挂的小灯笼,用匕首刀鞘敲了三下木柱子。
“梆梆梆。”
两声短,一声长。
很快,楼内暗处的角落里,走出一个裹着黑袍的男人,“为何而来?”
“上日有信,前来托付。”
黑袍男人无声无息隐没。
过了一会,一旁的小门开了。
赵观连忙走了进去。
小楼极大。
赵观跟着引路的人经过大堂,走过几处通道,七弯八拐后,才找到上二楼的楼梯。
“信给我,你在此地候着。”
对方接过信,踏上楼梯。
赵观低垂着眉眼,不敢随意打量。
听侯爷说,楼上那个管着无名楼的人是北雍的皇族中人。
不是他能随便得罪的。
来传信,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当然,若是对方提到不合理的要求,也不能惯着。
等了一会,就见引路那人回转下楼,望着他道,“主子让你上去。”
赵观一怔。
平时,不是只回信,信上说可以或者拒绝吗?
怎么这次一反常态,要他上楼?
赵观疑惑着上去,到了二楼最大那间屋子的门口,只在外头轻声道,“小人赵观,见过......大人。”
他压根不知道对方该怎么称呼。
“进来。”
赵观走了进去,抬眼见到是一扇屏风。
屏风后,影影绰绰端坐着一个人。
赵观又主动唤了一声,“大人。”
“坐吧。”
对方开口,却让赵观傻了眼。
居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女子声音沉稳,不过此时却隐隐带了几分怒意,“卢显可还有其他话交代你?”
赵观连忙摇头,“并无,小人亦不知密信内容。”
侯爷当着他面写的,但却隔着几步距离,写完都密封上了。
当然,知道越多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也不乐意看。
闻言,屏风后的女子嗤笑一声,“卢显这老匹夫,还当自己是年轻时候的香饽饽呢?就在信上划拉几个字,本宫就会听他的?
妄想!”
“你回去告诉他,以往小打小闹,损失几个人倒也罢了,这次让本宫拿出一万人来,当本宫傻吗?”
赵观闻言心中万分紧张。
这意思是,不配合?
这可不行。
换做是往日,他们自己想办法调点人糊弄一下也成。
而今可是实打实来了个监军参军。
一个弄不好,苍岭司那边便有借口彻查。
姓许的那个老匹夫,年纪一大把了,据说还在搞乔装出访那一套,防不胜防。
赵观连忙道,“还请大人听我一言!”
他道,“我家总兵被逼得紧,这一次是唐突了些,但实在是被突然逼得没办法,请大人看在他丧妻又丧女的份上,帮这么一回!”
“不是说你没看吗?”对方哼了一声。
赵观屈膝半跪,“大人,以往几次送信,左右就这一桩事,小的不才,隐约猜测,更知总兵对您的尊重,若非十万火急,他亦不想麻烦您。”
“哼!”
屏风后面的女子还是冷哼一声。
只这一次,她的怒气却是消散了几分。
室内沉默下来。
赵观额头滴下冷汗。
等了许久,才听女子长叹一声,“也罢,本宫可以帮他这一回,但你回去需得提醒他,切莫忘记昔日诺言。”
“是。”
赵观想要告退,却听女子又道,“慢着,还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