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上的日子,渐渐平静下来。
孙六有时会收敛气息,与宋雪一起下山。
他们去过永恒城。
也去过昆仑山下,那些昼夜灯火不熄的坊市。
但更多时候。
两人去的,是一些地图上都不太起眼的小地方。
宋雪渐渐的感受到了孙六的不同。
在宋雪的印象之中。
孙六一直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但是,最近孙六看她的眼神之中,总是饱含着不一样的深意。
这一天,孙六和宋雪坐在花果山的边缘吹着晚风。
孙六缓缓开口道。
“我要走成神之路了。”
宋雪心中一颤。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控制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开口道。
“什么时候?”
“明天!”
听到孙六这么说,宋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直接扑到了孙六的怀中。
孙六轻轻的拍了拍宋雪的背。
就像是过去在峨眉山景区那样安慰着宋雪。
宋雪的泪水划到了孙六的肩膀上。
缓缓开口道。
“我等你!”
孙六眼神凝重,语气之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之色,缓缓开口道。
“好!”
......
一天后。
蓝星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和其他万族征战,竞相修炼的场面不同。
这里呈现出了另外一副模样。
好似灵气复苏前的蓝星一般。
……
清晨。
一座临河的小城里,卖包子的铺子刚刚开门。
蒸笼掀起。
白色热气沿着街道散开。
几名背着书包的孩子,站在铺子前,数着手里的零钱。
路边。
一辆有些老旧的公交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穿着工装的男人拎着饭盒,匆匆跑上车。
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打着哈欠。
也有人低头翻看手机,计算这个月还能剩下多少钱。
与过去相比。
这座城似乎并没有太多变化。
直到一辆货车驶过。
车厢里,堆着足有成年人手臂长短的青色稻穗。
那是城外新种出来的稻子。
产量比过去高了许多。
但也更加招惹山中的飞禽。
为此,镇上专门请来了一位武者,每日绕着农田巡视。
那人不过刚刚踏入武者的门槛。
走在街上,却已经能够得到许多人的主动招呼。
“周师傅,吃了没有?”
包子铺老板笑着递过去一个纸袋。
“刚出锅的,拿着路上吃。”
那名武者摆了摆手,还是将钱放在了桌上。
随后背着长刀,向城外走去。
几个孩子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走远,才小声议论起来。
“我爸说,周师傅能一个人打死山里的大野猪。”
“那算什么?他上次一刀,就把那么粗的树砍断了!”
说话的孩子张开双臂。
努力比画出一个很大的圆。
在这里。
一位最普通的武者。
便已经是孩子们眼中,无所不能的高手。
蓝星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了,普通人终究是重新回归到了他们普通的生活之中。
只不过,他们比过去更加清楚,外面的世界有多么浩大。
……
这样的地方。
在如今的蓝星之上,实在太多。
蓝星还在变大。
而且,远远没有停止。
最初。
只是山脉延伸,海洋扩张。
后来。
一块块原本漂流在虚空之中的大陆,开始与蓝星重新连接。
一些过去被认为是秘境的地方,也逐渐打开了边界。
从外界看去。
可能只是一道横在山谷间的雾气。
穿过去之后。
却是足以容纳无数城池的广阔天地。
有些地方,甚至拥有独立的日月。
其中生活的人,世世代代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故土。
直到某一天。
山外的浓雾散开。
他们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天地之外,竟然还有更加辽阔的世界。
如今的蓝星。
已经很难再用过去丈量星辰的方式,计算大小。
一层层重新归来的空间,与不断扩张的陆地连接在一起。
如果将这些地域全部展开。
其面积。
已经超过了寻常星域内所有生灵居地的总和。
就连实际横跨的距离。
也足以让半神感到棘手。
……
昆仑城中。
曾有一位半神,想要横穿新出现的北部大陆。
出发之前。
他只当是一次寻常游历。
可数月之后。
那位半神重新归来时,脸色却有些难看。
他没有走到尽头。
途中,几次尝试撕开空间赶路,都被未知的力量逼了回来。
还有一些地方。
明明能够看见对面的山峰。
真正走过去,却仿佛始终隔着一片无法穿越的天地。
最终。
他不得不沿着原路返回。
从那之后。
各大势力绘制地图时,便多出了一种标记。
未知。
这样的标记,越来越多。
有些新出现的遗迹。
门前没有守卫,也没有惊人的异象。
只是立着一块残缺的石阶。
一位半神刚刚踏上去,体内神力便瞬间沉寂。
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还有一座沉在湖底的古城。
湖水清澈。
岸上的人,甚至能够看见城中摇晃的树影。
可无论用什么方法下潜。
都无法真正靠近。
一名掌握两百余点神力的强者,在水中走了三日。
最后浮上来时。
竟然还是最初入水的位置。
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
那些刚到蓝星,便想划分领地的星空势力。
渐渐收起了心思。
他们终于意识到。
如今所能接触到的。
只是这片古老天地,重新显露出来的一小部分。
……
疆域的扩大。
也让不同地方之间的差距,变得更加明显。
永恒城中。
劫境武者来来往往。
大尊亲自带着后辈进入遗迹,至尊守在城外接应。
半神的到来,虽然依旧会引人注意,却已经不会让整座城陷入慌乱。
那里的一顿酒宴。
花费的灵石,可能足够偏远小城的一个家族,积攒数十年。
而在一些地方。
人们对于修炼的认识,依旧停留在极为有限的程度。
石庄镇便是这样一个地方。
在石庄镇之中,能够踏入武者之境。
便有资格进入当地的武馆,成为教习。
武兵境。
便是整座小镇最为强大的武者。
至于更强大的武灵。
往往只存在于传闻之中。
也有人说。
曾经有武灵境的强者,从山顶一步踏到了河对岸。
但真正见过的人。
寥寥无几。
石庄镇灵气依旧稀薄。
或是因为被古老屏障隔开,或是因为距离外界的灵脉太远。
蓝星复苏带来的变化,还没有真正抵达这里。
街道上,仍旧跑着汽车。
公路两侧,立着加油站的招牌。
普通人每日考虑的。
依旧是上班、吃饭、看病。
以及孩子下一年的学费。
……
这一天。
临近傍晚。
一家修车铺前,男人满手油污,正蹲在地上拆卸轮胎。
他的女儿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趴着写作业。
写着写着。
女孩抬起头。
“爸,我以后要是成了武者,是不是就能让你不修车了?”
男人动作一顿。
随后笑了笑。
“行。”
“那你先把作业写完。”
女孩低下头,继续认真地写。
男人则重新拿起扳手。
只是脸上的笑意,很久都没有消失。
远处。
一家加油站的灯,刚刚亮起。
镇子不大。
一条公路从镇东穿过。
公路旁边,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加油站。
招牌褪了色。
其中一个字的灯坏了,到了夜里,总是比旁边暗上一截。
加油站后面。
隔着一条排水沟,有几间低矮的旧房。
其中一间。
住着一对母子。
母亲姓陈。
镇上的人,都叫她陈婶。
儿子已经三十多岁。
小名阿安。
却是个傻子!
前些年。
陈婶还能在路边摆摊。
卖些茶叶蛋和煮玉米。
阿安便坐在旁边。
有人买东西。
他就笑。
后来。
陈婶病了。
最初只是干不了重活。
再后来,连走到巷口,都要停下来歇上几次。
摊子收了。
家里的积蓄,也一点点花完。
邻居送过饭。
加油站里的员工,也时常将没吃完的干净饭菜留给他们。
但陈婶心里清楚。
自己不能总这样躺着。
更不能让阿安往后的日子,全指望别人偶尔想起。
……
那天下午。
陈婶从床底拖出一只旧箱子。
翻了很久。
找出一件红色披风。
还有一顶已经掉了些金漆的帽子。
那是前些年,镇上办庙会时留下的行头。
阿安年轻一些的时候,穿过一次。
拿着棍子站在台边。
不会说台词。
只会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抬起手,挡在眼睛上。
台下的人却笑得很开心。
有人还给他塞了一袋包子。
陈婶将披风铺在膝上。
用针线,将开裂的地方,一点点缝好。
阿安坐在床边看着。
等了半天。
才问。
“妈,又过年了?”
陈婶摇头。
“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儿子。
手里的针,停了好一会儿。
“阿安。”
“你还记不记得,大圣怎么站?”
阿安立即站起来。
挺起胸。
一只手挡在额前。
另一只手,握住了旁边的扫帚。
陈婶笑了。
笑着笑着,又低下头,继续缝那件披风。
“以后……”
她声音顿了顿。
“以后哪一天,要是家里没饭吃了。”
“你就穿上这个,去加油站边上。”
“扮大圣。”
陈婶抬起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有人想跟你拍照,你就站好。”
“有人高兴了,会给你买饭吃。”
阿安想了想。
似乎没明白其中的意思,但还是傻笑着点头。
“有....饭......我给妈带回来。”
屋里安静下来。
陈婶握着针线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过了许久。
她才低声道。
“你先吃。”
“吃饱了,再说。”
……
后来。
加油站附近,多了一个扮大圣的人。
披着旧红布。
戴着掉漆的帽子。
手里拿一根刷了黄漆的木棍。
他不会招揽客人。
也不会讨价还价。
只要有人看过来。
便认真站直身体,将手掌挡在额前。
有时,一站就是半天。
加油站的女员工看不下去,会招手叫他。
“阿安,过来,别站太阳底下。”
他便抱着木棍,坐到墙根的阴影里。
有人问。
“你怎么天天在这儿?”
他脸上带着傻笑!回答得很慢。
却很清楚。
“我妈说。”
“扮大圣,有饭吃。”
有人笑一笑,便开车走了。
有人会在便利店里,多买一个面包,递到他手上。
还有长途货车司机,吃饭时顺便给他带上一份。……
那一带的人。
渐渐都认识了这个不会耍棍,也不会翻跟头的大圣。
有的小孩想和他合照。
他便把披风拉平,将帽子扶正。
偶尔。
有司机会摇下车窗,朝他喊一声。
“大圣!”
他便立即回过头。
眼睛亮起来。
举着那根旧木棍。
认真地应一声。
“哎!”
……
这座小镇的人,并不知道永恒神山。
也没有听过昆仑山上的半神榜。
在他们眼中。
镇上武馆里那位能够徒手劈砖的馆主,就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
更远处的星空。
真神。
法则。
离他们实在太远。
每天傍晚。
加油站的灯依旧会准时亮起。
车来车往。
那个穿着旧披风的男人,坐在墙边,小心地将饭盒盖好。
先把里面最大的一块肉,留在一旁。
再低下头。
慢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