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
赤霄赶到了玄冥神城。
他进屋时，还带着一块从赤霞关城墙上拆下来的阵砖。
阵砖本有三重防护纹路。
如今砖身完好，三重纹路却只剩下两重。少掉的那一重，连刻过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我以为是阵师漏刻了一层。”
赤霄将阵砖放下。
“后来翻了旧册。这块砖在赤霞关城头，放了三百六十年。前天我巡城，它上面的三重阵纹还都在。”
孙六拿起阵砖。
破虚神瞳下，他看见其余两重阵纹之间，留着一道整齐的空隙。
和断指上那片平滑的空白，一模一样。
“它在试赤霞关的大阵。”
“试完便走了。”赤霄道，“到现在，西线一个噬界君主都看不见。”
玄冥缓缓道：“都去北边了。”
赤霄盯着那张战图。
“那就把人调回来。赤霞关留一位半步主神坐镇，我带另一位和十名真神北上。”
“十名太多。”玄冥道，“若西线还有一支藏起来的队伍，赤霞关会先丢。”
“留在墙上等着，两位噬界帝难道就会绕过赤霞关？”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过了片刻，孙六将阵砖放回桌上。
“八名。只调能在两日内抵达沉渊城的人。沿路各城的守军别动，传送阵先用来送百姓。”
赤霄转头看他。
“送多少？”
“古战场东南两条山道上的城，全撤。”
孙六指向地图上一条横断山脉。
“让沉渊城守住这条线。来得及走的，从南面传送。走不了的，集中到有古阵的城中，我留空间印记。”
“你打算把决战放在哪里？”玄冥问。
“古战场。”
孙六道。
“它们要开的是里面的主阵。等那两个东西出来，再去找能打的地方，就迟了。”
……
天明之前。
二十七座人族城池，先后接到了军令。
青石城。
陆承岳将一半阵石送往沉渊城，又把城中腾出的屋舍全都打开。
陈伍忙到半夜，才在一队逃难的人里认出许老。
老人正替一户人家推车。
车上堆着棉被和两只木箱。木箱缝里伸出几片青叶，是那户人家舍不得丢下的种苗。
“许老，城头找您半天了。”
许老抬手擦了擦汗。
“先把这车送进去。东边还有一批，等着人去接。”
陈伍走过去，握住另一侧车把。
两人将车推过门槛。
这一次。
城外还没有响起战鼓。
城里的人，却已经知道大战快到了。
……
玄冥神城的禁殿中。
孙六盘膝坐在那根断裂的石柱前。
三日之间，他以大切割，将侵入石柱的灰气一层层剥开，再以轮回法则，将其中尚能使用的本源送回阵盘。
最后一处裂纹合拢时。
他眼前浮现出一行数字。
【九转玄功第七转：/。】
三十八亿六千万点。
比在弱水源出关时，多了三亿九千万。
第七转仍未过半。
但这些天与两道帝级力量接触，孙六已经摸清了大切割在这一战中能做什么。
世界、空间、轮回，三种完整的至强法则，可以让他稳住自身，也能让他在敌方帝域中保有出手的余地。
真正要重创噬界帝，得靠大切割。
先切断帝域与外界巢域的联系。
再打碎它的核心。
否则，哪怕打碎一具身体，也只是让它换个地方重新凝聚。
孙六将面板收起。
玄冥已经在殿外等他。
手中带着一块从古战场带回来的残铁。
“地图只画到外围。再往深处，没有活着回来的人能把路说清。”
“这块铁，是上一次进去时找到的。你看看，能不能借它定位。”
孙六接过残铁。
触手冰冷。
断面深处，隐约还留着一丝剑气。
剑气刚刚入手，孙六的手指便停了一下。
这股死寂与毁灭交缠的气息。
他见过。
当年，他还未成真神，在幽冥遗迹第九十五层，曾以金箍棒接过一道漆黑剑气。
挥剑的那道虚影，身披战甲，高达千丈。
而这块残铁里留下的。
与当年那一剑，同出一源。
“幽冥剑。”
孙六道。
玄冥望向他。
“你见过？”
“见过执剑人的虚影。”
孙六翻过残铁。
“他还给我留过东西。”
帝级战甲碎片，幽冥神格晶核，还有几瓶淬炼神格的帝丹。
那时候。
孙六还在为突破真神做准备。
如今再握到这柄剑的碎片，他已能感觉到，残铁之中有一丝力量，正越过层层空间，牵向剑身所在。
他顺着那丝力量看去。
视线尽头。
一柄断剑斜插在古殿前。
古殿里。
那道胸前贯穿着黑暗的身影，正艰难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不知多少重空间，碰到了一起。
孙六听见了一个极轻的声音。
“到九十五层的那个……”
声音停了停。
“来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