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些数据...怎么可能精确到个位数?”
听着罗斯报出的那一长串数字,麒麟寺只感觉一阵魔幻。
他现在的感觉,与刚刚被报出147人的雀部长次郎完全一致。
那是彻底被看穿,智慧被单方面碾压的窒息感!
他从未想过,世界上居然还有罗斯这般离谱的奇人。
哪怕是曾经作为世界核心的灵王,也绝对不可能在一瞬间,捕捉到如此精确的人口与地理数据。
身为零番队的一员,他太清楚灵王的极限了。
哪怕是灵王要感知这些,也需要消耗时间去读取。
而罗斯,简直就像是在念自己家后院的账本一样轻松。
但他明明,是这个世界的侵略者,现在却反而比他们自己还熟悉自己的世界,这可也太魔幻了。
“确实可以精确到准确数字,麒麟寺阁下。”
就在这时,一直沐浴在金光中的雀部长次郎,发出了一声极其复杂的轻叹。
他微微欠身,用一种充满敬畏的语气,替罗斯给出了答案:
“早在罗斯阁下当年还在担任代理总队长时期,他便以雷霆手段,对尸魂界所有的流魂街进行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普查。”
“在此期间,他顺手消灭了所有尸魂界的不稳定因素。为的,就是确保数据的稳定与真实。”
雀部回忆起那段岁月,那张苍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类似于新兵面对老将的惭愧:
“罗斯阁下当年定下的规矩,这样的全境普查,按照规划是每5年严格实行一次。由八番队的情报部队亲自负责核实。关于流魂街每一个大区、每一条街道的人口增减、物资调配等各个详细卷宗,至今都分门别类地封存在八番队的情报室里。”
在治世与管理这方面,雀部长次郎对罗斯,只有发自灵魂深处的高山仰止。
跟罗斯相比,他们都只是一群只知道拔刀砍虚的武夫,有些事情,他们连想都想不到。
直到罗斯以绝对强硬的姿态,把这套体系建立起来,完整地运转过一遍之后,他们这些活了上千年的死神才猛然惊醒。
原来,一个世界,还可以被这样高效地统治!
雀部长次郎至今都忘不了,罗斯刚掌权时召开的最初几次队长会议。他代替昏迷的山本总队长前往旁听时,整个人就像是在云里雾里一样发懵。
什么政治架构改革、军事防线划分、下层经济拉动、流魂街民生保障...
所有体系被完全拆分开来,用极其专业的各项指标和数据进行精准汇报。
那种令人窒息的专业统治感,是护廷十三队过去一千年里从未见识过的。
比起坐在总队长位置上游刃有余的罗斯,那位他无比敬仰,并且实力通天,活了数千年的山本总队长,以及他们这群老队长,在治理世界这门学问上,简直就像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
“竟然还真做过这种夸张的事情啊...”
麒麟寺死死盯着那卷金光璀璨的全息地图,只觉得这一切无比的魔幻,但又不得不心甘情愿地咽下这口败果。
他必须承认,有些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
跟罗斯这种将统治与力量完美结合的怪物相比,他们这群只会固守陈规的零番队,真的差得太远太远了。
那是从眼界、格局、手腕到实力的全方位降维打击!
而且,在听完罗斯那冰冷的数据罗列后,麒麟寺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反驳与不甘,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当那庞大的真实数据,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这位骄傲的零番队神将,平生第一次开始深深地怀疑。
自己这条命,是不是真的配得上换取10条流魂街的离谱高价?
10条流魂街啊!
如果按照罗斯刚才报出的最低人数来算,哪怕全是最萧条的街区,加起来也有500多万条鲜活的流魂。
如果按照平均人数来估算,那绝对是一个突破了1000万的恐怖数字。
1000万条人命。
光听10条街这个词汇时,麒麟寺潜意识里还觉得挺小,挺不值钱的。
毕竟他们长久待在灵王宫俯瞰下方,流魂街不过是棋盘上的几个格子。
但当1000万个活生生的人,这个概念真真切切地压在心头时,麒麟寺只觉得双膝发软。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仅没那么值钱,甚至还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那引以为傲的一百公斤血肉,真的能和一千万个的生命画上等号吗?
原来,在他们零番队高高挂起,不闻不问的这些年里。
下方那些被他们无视的流魂街,在经过罗斯的治理和积累后,不知不觉间,已经繁衍出这么庞大的规模了吗?
“10条流魂街,干了!”
短暂的震惊和恍惚过后,麒麟寺天示郎一咬牙,狠狠地吐出嘴里那根已经被咬烂的芦苇。
在周围不少残存死神极其希冀的目光中,他极其干脆地做出了决定。
用他自己这百十来斤的糙肉,换取10条流魂街的存续。
对于一个务实的医者来说,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10条流魂街,上千万鲜活的人口,至少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
能用他一条烂命换来这么多生灵免于毁灭,值了!
然而,听到他这干脆利落的妥协,废墟中却有不少死神露出了深深的失望,甚至是绝望之色。
有的人是在心里暗自痛恨,为什么麒麟寺只要求保全流魂街,却没有顺带要求保下他们这些同生共死的同僚。
而有的人,则是单纯地无法接受,觉得这位零番队成员,竟然为了苟活而选择了可耻的背叛。
要知道,他们反叛同盟这边的领头羊,本来就没剩几个了。
如今零番队全军覆没、死的死降的降,老牌队长们纷纷自裁。
环顾这片尸山血海,还站在他们这边的队长,竟然只剩下四枫院夜一了!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总不能指望一向随性的四枫院夜一,来挑起拯救所有人的大梁吧?
众人怀着最后一丝侥幸,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夜一所在的方向看去。
然而,当他们看清夜一此刻的状态时,那颗刚刚悬起的心,瞬间便彻底死了。
只见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前隐秘机动总司令,此刻正懒散地靠在一块碎石上。
她那双金色的猫瞳里没有任何视死如归的战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恍惚与明显的心不在焉。
退一万步讲,就算四枫院夜一现在也站出来宣布投降,以她那连家族都可以随意抛下的性格,也绝对不可能大发慈悲地带上他们这群毫无价值的累赘啊。
而就目前的绝境来看,如果连四枫院夜一都不带上他们,那他们这群失去了主心骨的杂兵,岂不是真的死定了?
“罗斯,我还想问个事。”
麒麟寺也没去管身后那些死神怨毒或绝望的目光。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索性大大咧咧地将双手揣进宽大的袖兜里,踩着满地的废墟,径直朝着罗斯所在的阵营走去。
在路过日番谷冬狮郎、卯之花烈和松本乱菊等人身边时,这位零番队神将甚至还十分自来熟地挑了挑眉,顺带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反正都已经大大方方地弃暗投明了,再端着那虚伪的架子也没有任何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而且,既然连投降的话都已经说出了口,脸皮都不要了,那还有什么是不敢问的呢?
“老夫很好奇。”
麒麟寺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天空中的罗斯:
“到底需要什么样程度的价值,才能让整个尸魂界、让这三百多条流魂街和瀞灵廷完完整整地继续存在下去?”
这是麒麟寺现在最想知道的答案。
他自己只值10条流魂街,可以预见,哪怕是二枚屋王悦和兵主部那种级别,或许在罗斯眼里的价值比他高一些,但也绝对高不到哪里去。
就照这么算下来,他们这群旧时代的老古董就算全部跪地投降,把命全搭上,也绝对凑不齐买下整个320条流魂街和瀞灵廷的庞大价值啊。
“实际上,你太小看这个世界了。有的是人,比你这把老骨头更有价值。也有的是人,比你们零番队更渴望让尸魂界流传下去。”
罗斯闻言,轻轻叹了一声,那俯视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我还以为你应该早就看明白了。今天,除了现在冥顽不灵站在我眼前的你们这群人之外,实际上,其余全都能活。”
罗斯轻描淡写的话语,犹如一道惊雷,让在场一些人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和扭曲。
“哈?也就是说,老夫还没开口之前,早就已经有人替这世界付过代价了?谁啊?这么大面子?”麒麟寺满脸疑惑地挠了挠飞机头。
“二番队名下直辖管理的15个流魂街区,以及十番队负责镇守的30个流魂街区...这足足45个大区的亿万生灵,早就由日番谷和松本他们,用自己的价值承担下来了。”
罗斯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下方阵营里的日番谷冬狮郎和松本乱菊,轻笑了一声。
“哈?”
麒麟寺这下是真的感觉费解了,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堂堂零番队第一神将、泉汤鬼,尸魂界医术与回道的开创者,在罗斯眼里才勉强值10条街。
而日番谷那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冰雪系小鬼,加上松本乱菊那个除了身材傲人之外、实力勉强达到队长及格线的女人,他们俩凭什么加起来能值45条街?
凭什么价值比他高出那么多?
这不是说麒麟寺觉得他们俩是废物没有价值,而是他那属于旧时代强者的骄傲让他觉得,他自己的价值,无论如何都要远比那两个小年轻高得多啊。
毕竟,单论硬实力,麒麟寺自信哪怕自己不用双手,都能把日番谷和乱菊按在地上摩擦。
更不要说他那一手足以起死回生,重塑血肉的无双医术,所带来的附加价值了。
“那你觉得,作为统治者,对一个人价值的评判标准,应该是什么呢?”罗斯并没有生气,而是微笑着抛出了一个反问。
“难道不是绝对的实力、稀缺的能力、再加上一些无可替代的附加价值吗?”
麒麟寺理所当然地回答着,同时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下飘,略带审视地撇了一眼松本乱菊那傲人的身段,在心里默默做出了补充。
想当年,他麒麟寺天示郎在流魂街开温泉店,混迹红尘的时候,也是个阅女无数的风流浪子。
平心而论,无论从任何角度来欣赏,松本乱菊都绝对是他见过的女人中极其罕见的绝色,真没几个能与之媲美的。
如果罗斯是因为贪图美色,觉得松本乱菊值个10条流魂街,他麒麟寺作为一个男人,觉得勉强不算太过分。
但足足30条街?这也太夸张,太不讲基本法了吧!
“看来,你还是不够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统治啊,麒麟寺。”
看着麒麟寺那充满世俗揣测的眼神,罗斯哑然失笑,缓缓摇了摇头:
“在我的眼里,大多数时候,所谓的能力和实力,都是可以用资源和时间去量产培养的。就算是再蠢的废物,只要我愿意赐予他力量,他也能瞬间凌驾于队长之上。但...”
罗斯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看向下方严阵以待的日番谷和松本乱菊。
“唯有一种东西,是极其罕见、很难用外力去强制获取的。”
“那就是,绝对的忠诚。”
罗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他们二人,从我以队长的身份踏入尸魂界,根基未稳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对我忠心耿耿,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一边。”
“对于愿意把身家性命,毫无保留地托付给我的自己人,我罗斯又怎么可能吝啬?又怎么可能去辜负,去愧对他们那份沉甸甸的期待呢?”
“你价值10条流魂街,是你本身价值只有这么一些。他们价值45个流魂街,是因为他们只要求这些,你应该能明白吧。”
罗斯笑着反问。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麒麟寺心底那最后的一丝不甘。
他沉默了。
确实如罗斯所言。
在今天这场豪赌中,日番谷冬狮郎和松本乱菊,才是真正从一开始就无条件信任罗斯,一路陪着他掀翻旧秩序走来的元老。
如果连这样两个在微末之时,便誓死追随的从龙之臣,在罗斯眼里的价值都不如他这个刚刚战败,被迫投降的战俘的话。
那些很早以前就跟着罗斯出生入死的人,该有多么寒心啊。
说到底,麒麟寺终于看清了罗斯的本质。
对方从来就不是那种满嘴大义、真正无私且绝对公正的圣人。
相反,他是一个护短到了极点的暴君!
他对敌人的冷酷令人发指,但他对自己人的庇护与赏赐,也同样达到了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