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看着场中所有有名有姓的强者,都已经做出了最终的抉择,蓝染微微仰起头,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声低语。
尽管满目疮痍的广场上,依旧还有数千名瑟瑟发抖的普通死神停留在场中,但这些生灵在罗斯的眼中,几乎和地上的尘埃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只要罗斯愿意,他甚至都不需要拔出斩魄刀,只需像拂去蛛网般轻轻抬起手,这群失去了主心骨的死神,就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更加可悲的是,事已至此,在这庞大的死神方阵中,依旧没有哪怕一个人有勇气挺直脊梁站出来为自己发声。
这种集体性的怯懦与沉默,实际上已经等于给这群旧时代的残党,签发了无法撤销的死刑判决书。
虽然在阿散井恋次壮烈战死之后,下方的人群中开始不停有死神因为恐惧而跪下发出凄厉的哀嚎,但这些乞求怜悯的声音落在罗斯与蓝染耳中,早已被他们完全无视。
如果在阿散井恋次那番振聋发聩的怒斥之前,他们能够自发地做出这种放下尊严的求生举动,罗斯出于无聊的仁慈,说不定还真的会顺手饶他们一命。
但现在,阿散井恋次都已经把残酷的现实扒开给他们看了,这群人才如梦初醒般幡然悔悟,妄图借着别人踩出的路来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面对这种毫无下限的开卷答题式求生,罗斯那双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伴随着一声犹如死神丧钟般的轻响,罗斯漫不经心地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刹那间,一阵灵子之风,裹挟着不可名状的伟力,无声无息地吹过了这片战场。
仅仅只在下一秒,那数千名还挤在十番队门前哭天抢地的死神们,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银色飞灰。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
赐予他们这种毫无痛苦的死亡,这已经是罗斯对这群怯懦者所能施舍的最大仁慈了。
“一切,都结束了。”
罗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彻底安静下来的废墟,如同欣赏着一幅完美的画作般轻声低语。
他极其优雅地拔出腰间那把从未沾染过俗血的斩魄刀,朝着面前虚无的空间轻轻地向下随意一划。
伴随着空间被利刃切开的撕裂声,一道充斥着浩瀚星光与未知气息的巨大门扉,在众人极其震撼的目光中缓缓凝聚成型。
在场的所有幸存者心里都无比清楚,只要跨过这扇散发着神迹光芒的门扉,他们就能彻底告别这片腐朽的故土,前往那个属于罗斯的新世界。
至于被抛在身后的尸魂界,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悲惨的模样,从他们选择屈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跟他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了。
或许这位喜怒无常的新王,真的会大发慈悲地遵守诺言,将那些他们用尊严和代价换取的流魂街,都完整地保留下来。
让那些无辜的流魂,依旧在这个残破的世界里继续繁衍生息。
但也有一种极大的可能,罗斯根本不屑于去遵守对蝼蚁的承诺,在他们前脚离开之后,他后脚就会随手将整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尸魂界彻底抹除。
看着这扇决定命运的跨界大门,雀部长次郎那苍老的面庞上没有泛起任何波澜,他毫不犹豫地迈出沉稳的脚步,第一个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星光之中。
他身后那147名代表着旧时代火种的老死神们,也如同无声的幽灵一般,紧紧地跟在了雀部长次郎的身后。
对于他们而言,既然已经在信仰崩塌的绝境中,做出了苟活的屈辱选择,那就把所有的眼泪和后悔都狠狠地咽进肚子里。
哪怕他们熟知的尸魂界已经不复存在,但只要山本总队长拼尽一生留下的传承和痕迹,还在他们这群人的记忆中流淌,他们这副残躯就还有继续中活下去的终意义。
站在不远处的麒麟寺天示郎和四枫院夜一,默然跟在了后面,两人也没有在原地做任何多余的留恋与停留。
既然他们已经放下了所有,选择去相信罗斯这个魔鬼。
那索性就抛开所有的顾虑,彻彻底底地相信到底好了。
他们迈着看似洒脱实则无比沉重的步伐,也相继化作流光,率先走入了那扇深不见底的星光门扉之中。
随着一位位幸存者默默走入门扉,这片满目疮痍的广场上,剩下的人影也变得越来越稀少。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罗斯这位新世界的胜者,并不是最后离开的那一个。
在转身踏入星海之前,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招了招手,带走了志波空鹤,甚至连松本乱菊都没有刻意带在身边。
他就这么明晃晃地,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了在场的所有人,犹如一位巡视完领地的帝王般,从容不迫地走入了门扉的深处。
那扇庞大而神秘的大门,依旧巍峨地挺立在十番队的废墟门前,后续那些死神们,依旧一个个接着往门里走去。
直到确认罗斯的身影彻底消失,蓝染才极其优雅地抬起双手,细致地整理好自己有些褶皱的衣衫,慢慢从高高的天空中犹如一片落叶般飘落。
他的鞋踩在满是血污的石板上,发出极其规律的清脆声响,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代表着新生的门扉走去。
蓝染很清楚,那扇星光流转的门背后,是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与挑战的未知世界。
那是他即将以副手身份开始的新人生。
能够暂时收起骄傲,跟在罗斯身后去见识更加广阔的世界,去亲眼见证那个孕育了罗斯的世界,这对他这个求道者来说,同样是一件极其值得期待的乐事。
然而,就在这个刹那。
“卍解·神杀枪!”
嗤!!!
就在蓝染即将踏入光芒的最后一刻,在所有正准备撤离的剩余之人,惊讶到极点的骇然目光中。
一道冰冷的银色刀锋,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毒蛇般窜出,直接从蓝染的后心贯穿而过。
滚烫的鲜血犹如喷泉般,从蓝染胸前那截雪白的刀尖上喷涌而出。
那刺目的殷红,在瞬间便彻底染透了蓝染那件洁白的羽织。
蓝染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极其艰难且僵硬地回过头,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底,此刻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可置信所填满。
他死死盯着握刀的市丸银,颤抖的嘴唇微微张合,仿佛他的大脑在此刻已经彻底宕机。
好似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个像影子一样追随了自己百年,深得自己信任的心腹市丸银,竟然会在所有大局已定的这一刻,对他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
然而,看到这幅极其逼真,将绝望与震惊演绎到极致的蓝染。
原本应该因为偷袭得手而狂喜的市丸银,反倒极其落寞且失望地,垂下了手中那把染血的神枪。
他那双如同狐狸般常年眯起,隐藏着无数算计的狭长眼睛,在这一刻终于极其罕见地缓缓睁开了。
那双犹如冰蓝色的好看眼眸,定定地盯着眼前这个胸口被洞穿的男人。
市丸银那向来带着戏谑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他极其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长气:
“哎...到底还是彻底失败了呀。”
“我真没想到,为了这一天隐忍准备了这么久,准备了近百年的必杀一击,到头来还是被您如此轻易地化解了呢,蓝染大人。”
作为在护廷十三队里隐藏最深,也是陪伴在蓝染身边岁月最久的绝顶聪明人,这世上再也没有谁,能比市丸银更清楚蓝染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如果这种粗劣的物理突袭,真的能够一击命中蓝染的要害。
以蓝染那种永远高高在上的恐怖器量,他绝对不可能露出这种犹如凡人般惊慌失措,满是不可置信的可笑表情。
至少在市丸银看来,不该是这样。
这种极其违和的情绪流露,就像是一个刺眼的破绽,极其残酷地向市丸银宣告了一个绝望的事实。
他此刻所看到的这一切流血与贯穿,都只可能是镜花水月精心编织的虚假幻象罢了。
哪怕市丸银自认为已经摸透了这把刀的所有规律,但当这种完全操控五感的绝对催眠降临在自己身上时,他还是不得不绝望地承认,镜花水月那篡改认知的恐怖能力,还真是让人感到窒息的无解啊。
果不其然,随着市丸银那绝望的叹息声落下,面前那个胸口被洞穿,几近濒死倒下的蓝染,其躯体表面突然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紧接着,那个假蓝染连同那些喷洒在地上的鲜血一起,极其诡异地幻化成了无数晶莹的虚幻泡沫,在微风的吹拂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市丸银十步之外的另一侧废墟上。
那个好整以暇、双手插兜、连一片衣角都未曾被划破的真正蓝染,犹如从异次元中走出一般,带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微笑,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为什么要这么做,市丸银?”
东仙要率先沉声打破了死寂,盲眼死神的手背暴起青筋,豁然拔出了腰间的斩魄刀。
对于将忠诚视为支柱的他而言,见到蓝染被相处百年的同伴从背后捅刀,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底线。
“东仙队长,在你的眼里,我们一直都是亲密无间的同伴,对吗?”
市丸银依旧维持着笑眯眯的神态。
哪怕偷袭失败,他握着神枪的手也没有丝毫颤抖。
“但实际上,从一百多年前开始,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们可从来都不是一路人呢。”
市丸银将那狭长而危险的余光,越过愤怒的东仙要,平静地投向了不远处的蓝染。
“蓝染大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是为什么吧?”
“当然知道。”
蓝染也微笑着,那张温和的面庞上,找不到一丝一毫被心腹背刺后的愤怒与后怕。
他像是早就看穿了这百年来的隐忍与杀意。
“银,你苦心孤诣潜伏在我身边所渴求的那个理由,现在不就在这片废墟之中吗?”
蓝染伸出修长的手指,越过了持刀对峙的两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方,那道一直默然伫立的金发身影上。
“松本小姐,作为这场百年暗杀的唯一动机,您又是怎么评价这件事的呢?”
蓝染的这句反问,挑明了所有隐藏在水面下的故事。
从刚才罗斯离去时,特意带走志波空鹤却独独将松本乱菊留在原地,蓝染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在场的所有残存者里,唯有市丸银与这位十番队副队长,是有着生死羁绊的青梅竹马。
罗斯那位如神明般的主君,刻意将她留下,显然是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并且要将市丸银这名叛徒的生死裁决权,全权交由松本乱菊来决定。
对于罗斯那种喜欢玩弄人性与命运的恶趣味,蓝染自信绝对不会揣测失误。
而且为了这么一点无伤大雅的私人恩怨,他也犯不着去违逆主君那早已铺好的剧本。
剥去罗斯副手的身份,蓝染也同样是个极具好奇心的旁观者。
他现在倒也挺想看看,这位平日里看似散漫的松本副队长,在面对为了她而甘愿化身毒蛇的市丸银时,究竟会做出怎样有趣的抉择。
寒风吹过废墟,扬起松本乱菊那一头金色的长发。
“银,上次你出手的时候,我就已经劝说过你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傻事?”
松本乱菊发出了一声极其无奈而沉重的轻叹。
她缓缓抬起那双盈满复杂水光的眼眸,静静地看向了那个即使赴死也依旧保持着微笑的男人。
“明明在这个新世界的规则下,你只要什么都不做,顺从地活下去,大家都会迎来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从罗斯没有带她踏入光门的那一刻起,松本乱菊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
她亲身感受过罗斯的全知全能。
既然队长断定,市丸银会在最后一刻拔刀。
那么无论如何,市丸银一定会对蓝染拔刀。
罗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永远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