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河手上的枪，没有盲目扫射，枪枪精准、招招致命，专挑敌方枪手、指挥、突进先锋点名，每一次枪响，都必有一名土匪倒地失能。
董大力见状备受鼓舞，带着正面队员死死顶住压力，依托环形阵型打出交叉火力，死死封锁正面冲锋路线。
毛义松守在后方，快速组织人员救治伤员、收殓牺牲同志、补充弹药，稳住后方秩序。
九十名保卫队员此刻彻底稳住心神，跟着指挥精准反击，不再慌乱对枪，卡点防守、精准还击，密集的火力网死死罩住整片进攻区域。
土匪虽全员配枪、地形占优，但枪械老旧、精度极差、故障率高，大多是乱枪扫射，缺乏战术配合，全凭悍勇蛮冲。
反观车队这边，阵型严密、指挥精准、枪法有序，随着战斗推进，双方差距彻底拉开。
激战二十多分钟，土匪伤亡剧增，倒地哀嚎者越来越多，持续的火力压制彻底失效，冲锋势头被层层打断，根本无法靠近卡车防线半步。
这群嚣张跋扈的草原惯匪，从未遇到过这般反应迅速、指挥精准、火力克制的押运队伍，首领重伤、主力尽废、伤亡惨重，彻底没了再战的底气。
最终，残存的土匪看着遍地伤员、倒地的同伴，又看着纹丝不动、愈发稳固的车队防线，彻底心生怯意。
匪群中响起慌乱的呼喝，剩余残匪不敢再恋战，慌忙拖拽伤者、丢弃枪械弹药，狼狈不堪地四散逃窜，眨眼间消失在漆黑苍茫的草原深处。
喧嚣的战场终于归于平静，只剩凛冽寒风依旧呼啸，裹挟着淡淡的火药味、血腥味弥漫在雪原上空。
环形车队阵地之内，灯火昏暗。
五十辆满载肉的卡车完好无损，分毫未损，整场惨烈夜袭，终究被众人死死扛了下来。
风雪之中，易中河缓缓放下步枪，枪口余温未散，指尖还沾着淡淡的火药痕迹。
凌晨三点，是北疆腊月一夜里最冷的时候，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风卷着碎雪，刮过满地的弹壳、血渍，刚刚渗出的热血落在冰雪上，转瞬就凝结成暗红的冰痂。
车队环形阵地之内，没有半点得胜的喜悦，只剩下压抑、沉痛的氛围。
两名牺牲的同志静静躺在卡车避风的背风处。
牺牲的保卫科战士才二十出头，是厂里刚招的青年工人，棉袄前胸被铁砂打得稀烂，血肉糊结在棉衣棉絮里，双眼圆睁。
牺牲的驾驶员是个中年老师傅，跑了十几年运输，为人老实勤恳，胸口一处贯通弹伤，血染透了整件工装。
五名负伤的保卫队员已经被同伴扶到驾驶室避风取暖。
手臂贯穿伤的战士整条胳膊肿得老高，绷带层层缠紧，血依旧在微微渗。
大腿中弹的战士无法站立，只能半靠在座椅上，冷汗不停顺着额头滑落。
腰腹、肩胛、小腿受伤的三人，个个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强忍剧痛不吭声，只是眼底藏着战后的后怕。
所有人都在忙着救伤、收殓、清理战场，唯独易中河，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
旁人看着是大胜，打跑四五十名全副武装的草原惯匪，保住五十车肉，物资分毫未损，已是天大的战果。
可只有易中河自己心里清楚，他满脑子只剩懊恼和自责。
他自从穿越过来以后，路上碰到过各种各样的事，也受伤过，但是从来没有碰到有同志牺牲的情况。
而这次在他看来不算多困难的草原之行，竟然损失了两位同志。
从靠近牧民小镇的那一刻，他就察觉了不对劲。
他看见了暗处窥探的人影，听出了草丛里细碎的动静，预判出对方深夜偷袭的套路，甚至提前布下了环形防御、加派了警戒。
他本以为，凭借充足人手、正规枪械、提前布防，顶多几人擦伤，绝对能做到零阵亡。
可现在，冰冷的事实狠狠砸在他心头。
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没了。
一个才二十出头，家里爹娘还等着他过年。
一个老司机，年年跑最苦的运输，次次平安，偏偏死在即将返程回家的最后一段草原路上。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刺骨生疼，可易中河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地面冰雪上早已凝固的暗红血痕，胸腔里堵得发闷，一股极强的懊恼、悔恨、憋屈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