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鹏城。
依旧是八月，依旧是阳光炽烈。
坂田基地的蝉鸣从清晨响到黄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属于盛夏的躁动。
但走进办公楼的人，没有谁有心思去留意窗外的蝉鸣。
距离“鸿蒙生态千帆会战誓师大会”还有三周。
林雨晴推开320会议室的门时，陈默正站在白板前，对着一张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发呆。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全国三十个代表处的进度。
红色的已经完成目标，蓝色的还在攻坚。
红色占了大部分，但蓝色区块里那些数字，每一个都沉甸甸的。
“陈总，这是本周的生态攻坚周报。”林雨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另外，誓师大会的流程草案已经出了第三版，需要您最后确认。”
陈默转过身，在白板笔的笔帽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走到会议桌前坐下。
林雨晴跟着坐下，翻开手里的平板，语速平稳地开始汇报。
“先说会场。原定在J区的培训大楼，但上周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一千六，还在持续增加。
行政部那边最后把主会场改到了千人大礼堂，能容纳一千四百人。
同时开通了全国三十个分会场的视频直播，预计线上线下总参与人数将超过两万。”
“两万人？”陈默挑了挑眉。
“是的。”林雨晴没有抬头，继续翻页。
“参会人员包括：总部各bG/bU负责人、全国三十个代表处代表、鸿蒙生态发展委员会全体成员、225家首批生态伙伴的代表，以及过去半年新签约的四百多家合作伙伴。
另外，徐总那边特意交代，要把信息与通信技术领域的几位老代表也请回来，他们当年打无线的经验，对现在的生态战有借鉴意义。”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雨晴继续说道：“然后是议程。姚总那边建议，誓师大会分为四个篇章。”
她调出一张幻灯片，上面是清晰的议程结构。
“第一篇章，回顾与展望。由姚总主讲，回顾过去一年鸿蒙生态的建设历程，重点展示从225个头部应用到5000个应用的突破，以及鸿蒙设备数的最新数据。”
“第二篇章，战略部署。由徐总发布‘千帆会战’的作战总纲，明确未来六个月的攻坚目标和考核机制。徐总的意思是，这个环节要严肃，要让所有参会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场可以讨价还价的战役。”
“第三篇章，代表处誓师。三十个代表处依次上台，签署军令状，领受各自区域的应用适配任务清单。这个环节预计耗时最长，但也是最有感染力的。行政部在考虑，让每个代表处上台的时候，大屏幕同步播放他们过去半年的攻坚画面。”
“第四篇章，出征动员。由您来做最后的动员讲话，然后全场共同启动‘千帆启航’的仪式装置。”
林雨晴说完，抬头看向陈默。
陈默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拿起那份周报，一页一页地翻看。
周报的第一页是总体数据：截至八月初，千帆会战已经与四千七百多个生态伙伴建立了合作，完成了总目标的百分之九十四以上。
top 5000应用中，超过四千二百个已经启动了鸿蒙原生应用的开发工作，其中两千八百个已经进入了测试阶段，一千九百个已经正式上架。
数字很好看。
但陈默的目光停留在第三页的一个备注栏上，那里用红色小字标注着一行信息：
“剩余两百余个未启动应用，集中在政务、金融、能源等垂直领域，涉及十七个省市，多数需要与地方政府部门或国企对接，协调难度较大。”
他合上周报，看向林雨晴。
“这些‘硬骨头’的分布情况，代表处那边有详细清单吗？”
“有。”林雨晴调出另一份文档。
“上周五已经分发给各省代表处。
徐总在周例会上专门强调，这些应用虽然数量不多，但涉及国计民生，用户体验的权重极高。
比如省级政务服务平台、社保查询、公积金办理、医院挂号等等。
用户不会管你是不是‘硬骨头’，只会问一句话 —— ‘我的手机能不能办这件事’。
如果不能，他们就会觉得鸿蒙不好用。”
“所以这些才是真正的决胜点。”陈默说。
“对。”林雨晴点头，“徐总原话是：‘一百个游戏不上鸿蒙，用户可能感觉不到。但一个省级政务App上不了，当地几千万用户就会骂娘。’”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坂田基地熟悉的景象，错落的楼宇、整洁的道路、远处隐约可见的旗杆。
阳光正烈，但楼下的行人依旧步履匆匆。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去年这个时候，鸿蒙生态还是很初级阶段。
徐平在战略会上说的那些话，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流量增速降到百分之十五点二了。”当时徐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会议桌上。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引以为傲的通信产业，已经摸到了天花板。水快干了，我们必须找到下一个水源。”
那时候陈默才真正理解，为什么一直以来徐平对鸿蒙生态的执念那么深。
不是因为情怀，不是因为面子，而是因为一家通信起家的公司，在流量增长停滞的时代，如果不找到新的水源，就会慢慢干涸。
运营商曾经是华兴最重要的“水源”。
那些年，华国移动网络流量的年增速能达到百分之七八十，高峰期甚至百分之一百七。
华兴的设备卖到哪里，流量就流到哪里，水就流到哪里。
但那个时代过去了。
端侧创新乏力，应用场景固化，AI的驱动力还没有真正爆发。
运营商投了那么多钱建5G，却收不回相应的回报。
整个产业的“水流量”下降了百分之七八十。
水快干了，必须找新的水源。
鸿蒙就是那个水源。
徐平在战略会上说了一句后来被无数人引用的话：“鸿蒙生态必须一举成功，因为在生态建设上没有第二次、第三次尝试的机会。”
不是“应该”，不是“争取”，是“必须”。
陈默转过身，走回会议桌，但没有坐下。他靠在桌沿，双手撑着桌面，看向林雨晴。
“誓师大会的准备工作，还有什么需要协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