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迎澳把这份行程单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环节，才站起身来，拿起大衣和公文包，往楼下走去。
八点四十分，三辆车从市政府大院出发。
方新展坐第一辆，马国栋和林迎澳坐第二辆，后面跟着一辆中巴，是给蓉城机器人团队准备的。
高铁站离市区不远，二十分钟的车程。
林迎澳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些被北风吹得光秃秃的行道树，心里在想很多事。
这虽然不是他和胡笳第一次见面，但这种正式见面还是第一次。
之前都是通过自己父亲在传递意愿。
但他毕竟不是父亲，和那个在华国商界赫赫有名的女强人没有直接关系，对对方也不甚了解。
他不确定胡笳会是什么样的人，不确定她会问什么问题，更不确定自己准备的回答能不能让她满意。
九点三十分，高铁准时到站。
林迎澳跟在方新展身后，站在出站口的位置，目光落在通道尽头的出口处。
片刻后，他看到几个人影出现在通道里。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浅米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从容。
她个子不算高，但走在人群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像是习惯了被注视，却从不刻意回应那种注视。
她的五官在照片里看过很多次了，但真正站在面前的时候，林迎澳才发现她的气质比照片上更精致、也更沉稳。
她身后跟着五个人。
走在最靠后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深色夹克，步子很稳，手里没有提任何东西，林迎澳猜他应该是某个副总裁。
旁边两个人看着像是技术方面的负责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再后面是两个年轻一些的面孔，应该是随行的助理。
方新展迎了上去，隔着几步远就伸出手：“胡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胡笳伸出手，跟方新展握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方市长客气了，麻烦你们专程来接。”
她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那种领导视察时的派头，说话的方式更像是一个在认真做事的人。
来自南方的企业家，一贯都是高效。
饭可以不吃，酒也可以不喝，主打一个效率做事，要赶不上饭点就随便吃吃盒饭都行。
“哪里话，胡总能来沂林指导工作，是我们市里的荣幸。”方新展侧身引路，“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们先去开发区那边看看？”
“好。”胡笳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一行人往停车场走去。
林迎澳跟在马国栋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没有急着上前。
他注意到胡笳在走路的时候目光扫过高铁站周边的建筑和路况，像是在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对这座城市做一个初步的扫描。
上车之后，方新展和胡笳坐第一辆车。
林迎澳和马国栋坐第二辆，跟在后面。
车队驶出高铁站，沿着沂河路往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方向开去。
林迎澳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心里默默地把自己准备好的回答又过了一遍，每一个可能的提问方向都反复确认，直到确认没有任何盲点。
二十分钟后，车队停在沂林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的门口。
管委会主任老周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车队到了，快步迎上来。
方新展先下了车，然后绕过车头，替胡笳拉开了车门。
胡笳下车之后目光先扫过管委会那栋六层高的办公楼，然后落在院墙上那块写着“沂林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牌子上，看了两秒，没有评价。
“胡总，这边请。”方新展侧身引路，“我们先看规划沙盘。”
一行人走进大厅。
大厅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沙盘模型，涵盖了开发区已建成区域和未来规划区域。
管委会主任老周拿着激光笔，开始介绍开发区的产业布局和基础设施配套情况。
胡笳站在沙盘前面，微微俯身，目光沿着那一条条标着颜色的规划线慢慢移动。
她没有打断老周的介绍，只是在某些关键节点上会多看几眼，偶尔微微侧一下头，像是在把沙盘上的信息跟自己脑海里的地图做对照。
“......这是我们正在重点推进的新能源装备产业园，规划面积三千亩，目前已经完成了一期土地平整和主干道路建设。”
老周的激光笔点在一片浅绿色的区域上，“如果蓉城机器人能落户在这个片区，我们可以提供完整的九通一平配套，并且根据项目需求定制化建设厂房和附属设施。”
胡笳点了点头，问了一句：“这片区域的地质条件怎么样？有没有做过详细的地勘报告？”
老周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到这个层面：“呃，地勘报告做过初步的，详细报告还在补充中。”
“那后期厂房建设的时候，桩基的成本可能会超出预算。”
胡笳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
“北方的地质条件跟南方差别很大，这一点我们之前在南方的工厂建设里有过教训。
如果地勘报告不够扎实，后续的建设成本会有很多不确定性。
这一点，希望你们能提前做好准备。”
方新展在旁边点了点头：
“胡总提醒得很及时，这个事我们回去就安排落实。
不光是地勘，所有的基础设施配套，我们都会按照最高的标准来做。
这一点请胡总放心。”
胡笳没再说什么，目光重新回到沙盘上，又看了几眼，然后直起身来：“去看看现场吧。”
从管委会出来，车队沿着开发区的规划道路往东开了大约十分钟，停在一片已经被平整过的空地上。
这块地靠着一个规模不小的工业园区，周围是几栋正在建设的厂房，远处能隐约看到沂河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
风很大，吹得人的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胡笳站在那块空地的边缘，微微眯着眼睛，目光从近处往远处缓缓地移动。
她没有说话，但林迎澳注意到她在看三个方向，正前方是沂河的方向，左侧是那条连接高速的快速路，右侧是远处的工业园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