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的一角，虚空忽然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撑开。
一道不规则的裂缝无声无息地撕裂，边缘流淌着诡异的黑色光芒，像是空间的伤口在渗血。
从那道裂缝里，缓缓驶出一艘庞大的战舰。
它的轮廓还能看出曾经属于联邦的制式型号，流线型的舰身，伸出的主炮，残破的装甲板都极为壮观。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此刻，甲板、舰身，乃至主炮上都在生长着肉质的血管般的组织。
舰身最前端，原本应该是舰桥的位置，有着一张蜡黄的巨脸。
那巨脸的眼窝深陷，面容扭曲，灰白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看起来无比的渗人。
它从裂缝中钻出，最终停靠在残骸星辰的边缘。
舰身表面的血肉组织微微起伏。
金属与血肉，机械与生命，在此刻已经分不清彼此。
一位青年站在甲板上，站在那张扭曲巨脸的正前方。
他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面容清秀，身形消瘦。
最具特色的是他的右眼，灰白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头上戴着一顶过时的鸭舌帽。
看向下方的金属星辰，他踩着虚空，一步一步走向塞涅卡。
“塞涅卡，好久不见。”
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塞涅卡身侧，同样望向下方那颗被黑暗覆盖的世界。
“你来了。”塞涅卡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方。
“我爸爸带我来的。”青年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活体战舰，特意介绍道。
那张蜡黄的脸依旧朝着这边看，灰白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父亲已经不能说话了。
他只能用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
塞涅卡抬头看向上方的活体战舰，眼中闪过哀色。
身为半机械生命，他能感受到，那种形态，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物了。
“距离方舟坠落，还有多久？”青年问。
“可能还需要很久，可能下一秒就会坠落。”塞涅卡说。
青年点点头，没有追问。
塞涅卡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你这次来，是代表『晦明结社』传话的吗？”
“嗯。”青年点点头。
“老大让我告诉你，晦明结社虽然是邪教，被世人痛恨和惧怕，但同样是点亮区的一员，这一次混乱，我们只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你们要火种，我们要禁忌知识，不要给联邦增加太多负担，一旦联邦倒台了，我们全部都得完蛋。”
“这个世界需要文明来点亮黑暗，而我们只是文明中的蛀虫。”
说完，他看向塞涅卡，“这是原话。”
塞涅卡沉默了几秒。
然后，这位升华者之王罕见地扯了扯嘴角。
“那位倒是挺明白道理的，难怪造就了那么多惨案和血案，还能在联邦继续存活。”
青年望着下方被黑暗覆盖的世界。
“老大曾经也是联邦的高官，只因为见到了联邦高层的腐坏，所以才出来创立了晦明结社，要论觉悟和信念，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几人能和老大相比。”
塞涅卡看着他，“你们人类，还真是复杂。”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也多次被结社迫害，现在倒是‘老大’‘老大’地叫着，还如此推崇于他。”
青年沉默，随后缓声说道，“17号离开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每个人眼中的好坏善恶，都是不一样的，站在不同的高度，不同的立场，就会看到不一样的结论。”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承认对于联邦来说，现在的我是一个坏人，但我却并不觉得自己坏。”
“这是你们这种有机械成分的物种没办法理解的东西。”
就在这时。
“我说，你们聊完了没有？”
一个声音后方传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气和懒散。
两人回头。
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一块残骸后面探出头来，然后整个人慢悠悠地飘过来。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褐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滑稽的狗脸面具，灰白相间，嘴角夸张地咧开露出尖锐的牙齿，圆溜溜的眼睛透着一股傻气，既吓人又莫名地可爱。
他飘到青年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要到了，咱们可不是那些铁疙瘩，能在星空里待这么久，再不走，你的身体里就要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狗哥，你怎么来了？”青年看着旁边的面具狗。
狗哥，他最感激的人，也是他最看不懂的人。
是他带着他一步步加入结社，但直到加入后他才明白，狗哥和其他成员，甚至是他，都不同。
虽然是结社的老人，却和结社格格不入。
和狗哥最亲近的他，能明显感觉出，狗哥是厌恶结社的。
每一次执行任务都很摆烂，但老大却次次宽容他。
面具狗看向青年，“我来盯着你，别仗着成长了点，就对升华者之王不礼貌，你是来传话的，不是来通知的。”
“我知道...”青年有些不满。
面具狗没理会他，只是看向塞涅卡，拱了拱手，“陛下，大王，我们就先走了，您保重。”
塞涅卡微微颔首。
面具狗转身，和青年一起向下方的黑暗飞去。
那艘活体战舰缓缓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