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走出一位穿青衫的老者,浑身丹气浓郁得化不开。
“丹霞宗内门首席?那正好。老夫药神谷大长老药尘,请阁下指教。”
青衫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尊紫铜丹炉,炉盖一掀,七色丹气冲天而起。
这一手亮出来,周围的修士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七品丹师,放在哪一域都是顶尖。
而且药神谷是当世第一丹宗,技法传承据说能追溯到太古末期,与丹霞宗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丹阳子眼皮都没抬。
“七品,放在太古,只能扫地。”
他从丹炉里取出一株灵药,随手丢给药尘,“认得吗?”
药尘接住灵药,低头一看,手开始抖。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用丹气探了探药性,脸色越来越白。
药神谷号称收尽天下灵药,谷中药典记载灵药三万六千种。
但这一株,不在三万六千种之内。
“太古灵药,九色还魂草。只有九色霞光浇灌才能生长,两个纪元前就绝种了。”
丹阳子把灵药收回,“你连药都不认得,拿什么跟我比。”
药尘脸涨得通红,想反驳但张不开嘴。
他说的是实话,连药都不认识,比什么丹。
人群里又有人想上前。
诗瑶先一步走了出去。
她左手端着骨盾,右手握着蒲扇。
那把下九山丹霞宗宗主赠予的蒲扇。
丹阳子的目光落在蒲扇上,眼皮终于抬起来了。
“蒲扇。第一代宗主的信物。”他看着诗瑶,“你是外门那边的人。”
“丹霞宗第三十六任宗主,诗瑶。”诗瑶把蒲扇横在身前。
“前辈说要在丹道上胜过你,才能进门。请前辈赐教。”
丹阳子看了她很久。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株灵药,同样是一株太古已经绝种的九色还魂草。
“九色还魂草,药性极烈,入炉三息即化灰。用它能炼出什么丹?”
“还魂丹,九品。”诗瑶说。
“九品还魂丹的丹方,外门没有。你炼不了。”
“我有玄黄母镜。”诗瑶把镜子翻转,镜光照在九色还魂草上。
“镜子能照出药性走向。”
“还魂草九色对应九脏,颜色入哪个脏器,药力走哪条经脉。”
“九色归一,丹成九品。”
丹阳子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九品还魂丹,太古丹霞宗也只有宗主能炼。”
“你既然认得药性,这一关算你过。但后面还有两关。”
他放下丹炉,摆了两尊一模一样的小丹炉。
同时点燃炉火,然后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
那丹药通体漆黑,没有任何丹纹。
他把这颗黑丹放进左边丹炉,右边丹炉不放,只在炉口悬了一团青色丹气。
“第二关。分辨这两炉的丹药。左边有丹,右边无丹。哪个丹成?”
诗瑶把玄黄母镜对准两尊丹炉。
镜面里,左边丹炉中那颗黑丹内部,密密麻麻的全是裂纹。
一到九层丹纹各自为政,互相排斥。
右边丹炉里,青色丹气化作九条游丝绕成一圈,九丝合一,凝而不散。
“左边丹没成。九层丹纹互斥,是强行融合的假丹。”
“右边丹成了,丹气化丝,九转合一,是真正的九品神丹。”诗瑶收回镜子。
丹阳子沉默了很久。
比刚才所有沉默加起来都久。
然后他把两尊丹炉收回去,退后一步。
“三个问题。第一问考学识,第二问考眼力,第三问……”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丹方,“考你这个人。”
丹方落在诗瑶手里,只有一个字“生”。
和下九山丹霞宗第九关的丹方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丹阳子没有让她炼丹,而是把那张丹方重新拿回去,收进袖中。
“下九山丹霞宗的第九关,你炼制了九品之上,一颗活着的丹药。那颗丹现在在哪里?”
诗瑶转头看向张凡。
张凡从怀里取出那颗还在跳动的白色丹药。
丹阳子看着那颗跳动的丹,枯槁的脸上浮出两个纪元来第一个笑容。
“这颗丹炼出来之后,你留着自己吃,就是丹师的本分。”
“你拿去卖,就是丹师的生意。你拿去换灵山令,就是丹师的本事。”
他看着诗瑶,“但你给了别人,给了一个需要它的人。你拿丹换的不是利益,是命。”
他退后三步。
“丹霞宗内门首席长老丹阳子,见过第三十六任宗主。”
“外门认你,内门也认。九色霞光等了你两个纪元。”
他侧身,让出山门。
山门开启,九色霞光从天而降,在诗瑶脚下铺成一条光道。
光道尽头,中九山丹霞宗的灵山令悬浮在九色火海中。
诗瑶沿着光道走进去,霞光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张凡站在山门外,看着她的背影。
九色光道从山门到火海不过百丈,诗瑶走了小半柱香。
出来的时候手里举着那块灵山令,浑身裹满九色霞光。
她将令牌交给他,霞光有一部分也流转到他的衣袍上。
然后随着令牌化作第十块果核碎片,没入眉心的印记才隐去。
丹阳子站在山门旁,目送他们离开。
诗瑶走出几步又回头问:“前辈,九色霞光传给谁?”
“传给你。”丹阳子闭上眼睛。
“你带来的那颗活丹,就是新的九色霞光。”
“丹霞宗不用再守了。两个纪元了,我终于可以睡一觉。”
他靠着山门坐下来,把丹炉搁在膝头,呼吸渐渐平缓。
九色霞光从山顶垂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像一层被。
诗瑶对着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跟上队伍。
天边,第十三座灵山的投影已经亮了。
剑痕山的投影是裂的。
整座山从正中间被劈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从山顶一直裂到山脚。
裂口两侧的山体没有坍塌,两个纪元前被劈开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裂口最宽处约有十丈,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裂口深处漆黑一片,光到了那里就被切口本身吸进去了。
张凡站在山脚,腰间的黑剑震了一下。
“好强的剑意。”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平时那种嘟囔和抱怨,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比斩道老头的青剑还强。不过不是一个路数。”
“斩道是斩道之剑,这道剑意是一剑破万法的那种破。”
无常和青莲也在震。
无常剑身上那行字亮到发烫,青莲剑格上的莲花纹路全部绽放。
三把来自剑冢山的剑,同时感应到了这道剑痕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