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们计划里都是什么语气，一口一个‘请市建委配合’，‘需交通委协助’，‘望财政局支持’，好像地铁公司有权发号施令，其他单位都是你们地铁公司的部门。你和方恕远的姿态摆得很高嘛。”
秦云东模仿着那种公文语气，同时狠狠瞪着王学范。
王学范还在头蒙，秦云东却更加严厉地批评：
“谁给你们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你觉得市各局委，各区县各单位，能接受你们这种态度吗？他们会心甘情愿地协助你们吗？王学范同志，你也是老同志了，出了问题还浑然不知，还在向我鸣冤叫屈。你怎么能如此愚蠢！”
王学范此时才如梦初醒。
秦云东追究的不是几个词，而是这几个词背后，折射出地铁公司的本位思想和傲慢心态。
而地铁公司这种态度，对工程项目是致命的隐患。
地铁建设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涉及几十个部门和单位。
征地拆迁、管线迁改、交通疏导、施工许可、资金拨付、安全监管、环保督查……哪一项都离不开其他单位的支持和协作。
一个环节卡壳，全线受阻。
如果因为骄横，导致有些部门私下里使绊子、拖后腿，协调会开成扯皮会，文件流转处处卡壳，小问题拖成大麻烦，地铁计划还怎么推进？
真到那个时候，各种矛盾变成乱麻，就是秦云东亲自下场也很难处理干净。而地铁项目建设遥遥无期，很可能被拖成烂尾工程。
如果真是如此结局，那就会重创省城经济发展节奏，并让秦云东背负上罪名。
“秦书记，我……我该挨骂，我知道错了。计划书确实存在措辞不当问题，必须修改！”
王学范说话有些颤抖，拿手帕擦汗的手也在抖动。
虽然秦云东对他发脾气，但他却心服口服。
“不只是修改几个词的问题，是要解决你们的思想问题。地体项目没有绝对的权威部门，只有基于共同目标和相互尊重的协商共治。地铁项目的成功，取决于你能动员多少资源、协调多少部门、化解多少阻力。记住，态度决定协同的深度和效率。”
秦云东再次纠正王学范的肤浅认识。
“秦书记，您批评的对。地铁公司只是省城的一个齿轮，需要各单位通力协作，而不是发动机，更不是驾驶员。我的意识存在严重误区，没有用系统思维去理解关系、势能和系统风险。”
王学范连连点头，语速也快了起来，看样子是真的想通了。
秦云东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说起话来依然很严肃：
“方恕远同志在这份计划里表现出来的，是缺乏大局观念，缺乏协作意识，漠视合作精神！这是原则性问题，如果不及时纠正，他将来在工作中，一定会犯大错误，栽大跟头！”
这番重话与其说是批评方恕远，不如说是在敲打王学范，敲打整个地铁公司的领导班子。
王学范听得心惊肉跳，连连称是。
为了缓和凝重的气氛，也多少想替自己的副手解释两句，王学范又赔着笑脸说：
“秦书记，方恕远同志是个老交通了，业务能力很强，对工作也极其负责，还专门去进修过轨道交通专业，技术上确实是一把好手。他可能就是太想把地铁建好，太着急出成绩了。心一急，态度上就有点把握不准……”
“老王，不要替他打掩护，更不要替他找理由。为错误开脱的理由成千上万，但错误不会因为理由多就变成正确。你要帮助他认识到错误，现在说情就是纵容！”
秦云东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他的话，
“学范同志，你更要反思一下，为什么地铁领导班子没有一个人察觉出问题？你们是不是都无意识盲从方恕远业务能力强，所以他就是对的？你别忘了，你除了是地铁公司董事长，还兼着书记，抓思想工作，坚持原则是你的职责，不是让你当和事佬！”
秦云东说完，瞟了他一眼，率先向前走去。
王学范只能把说情的话都吞进肚子里。
他感觉脸上在发烧，秦云东句句话都在扇他的耳光，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秦云东说的都很正确。
王学范赶紧跟上秦云东表态：“秦书记，您的洞察力真是犀利，一下子能看到事情本质。我回去就开会传达您的指示精神，从我做起进行认真反思，改变业务为主导的班子结构，并对方恕远进行深入谈话……”
秦云东摆了摆手：“班子会可以开，但不要和班子成员过多解释，让他们自己琢磨。有反思能力的，完成思想转变就还能成长，想不通的，那就不适合继续留在班子里。”
下午四点，省城地铁公司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七位领导班子成员悉数到齐。
除了董事长王学范之外，其他六个人都是被临时叫来开会，说是有重要指示传达。
这六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王学范冷若冰霜的表情分析，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因此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有往日一团和气的爽朗笑声，也没有人交头接耳，班子成员都在忐忑不安等着王学范揭开谜底。
“人到齐了，现在开会。只说一件事。我们上报的计划，第一阶段施工启动详细方案，市地铁项目领导小组秦书记审阅后，亲自否决了。”
王学范没有废话，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
会议室里依然安静。
但显而易见的是，几位副总的表情都写满了错愕和震惊。
而总经理方恕远更是向王学范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分管工程的副总老李性子最急，忍不住率先发言：“董事长，为啥被否了？班子会讨论了几轮，方案技术过硬，时序安排、保障措施也都考虑了，秦书记……觉得哪里有问题？”
“秦书记认为计划方案的态度有严重问题。”
王学范回答的很简略，目光缓缓扫过每个班子成员的脸。
“态度？”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
每个人都感到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