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干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仿佛也被隔绝。
厚重的地毯,低垂的窗帘,昏黄却昂贵的灯光,原本应该营造出一种上位者专属的私密与安全,可现在,这些东西反而让人觉得压抑。
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建川站在主位旁边,脸色铁青。
顾远山手里的酒杯还停在半空,酒液轻轻晃了一下,却没有再往嘴边送。
陈国峰已经下意识站了起来,胸口起伏明显加快。
陆行舟站在靠门的位置,手心全是汗,背后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
至于另外几个人,此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脸上的镇定已经裂开了缝。
而门口。
刘军站在那里。
神情平静。
不急,不躁,不动手。
只是看着他们。
那种眼神,不像在看一群活生生的人,更像在看一份已经摊开的名单。
李浩天、欧阳文、唐昊三人分散开来,站位很自然,却刚好把出口和侧边路线封得死死的。
苏雨站在后面,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气场”这种东西是存在的。
刚才在来的路上,她还有些紧张,甚至担心自己会不会撑不住。
可现在,当她真的站进这个房间,她忽然发现,真正紧张的人,不是她。
是对面那一群人。
刘军往里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太大声音。
可这一小步,却像是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先开口。
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放轻了。
刘军在离桌子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他没有坐,也没有去碰桌上的任何东西。
只是扫了在场众人一眼,然后,语气极淡地开口:
“谁先说?”
四个字。
不高。
不重。
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可这四个字落下之后,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往下掉了一截。
没人接。
没人敢接。
死寂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陈国峰喉结滚了一下,想说话,嘴唇却只是动了动,最终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李建川的手指还搭在桌边,关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顾远山把酒杯放下了,动作很轻,但杯底碰到桌面的那一声细响,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坐在边缘位置的中年男人,额头已经隐隐冒汗。
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滑。
他自己显然也察觉到了,抬手想擦,却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只能硬生生忍住。
陆行舟最狼狈。
他低着头,眼神乱了一下,右手悄悄往口袋摸去,像是想碰手机,或者想确认什么。
这个动作很隐蔽。
隐蔽到如果是普通人,甚至根本不会注意。
可刘军的视线,下一秒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没有警告。
没有喝止。
只是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陆行舟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整条手臂瞬间僵住,再也不敢动。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看见了。
他全都看见了。
这种沉默最折磨人。
因为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房间里的人开始各自冒出念头。
有人在想,拖一拖,等外面的人发现异常。
有人在想,先稳住刘军,再找机会脱身。
还有人已经在后悔,后悔今天为什么要来,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参与这场会。
可所有人的算盘,在刘军面前,都显得可笑。
他没有给他们继续沉默的机会。
目光轻轻一转,直接落在陆行舟脸上。
“陆行舟。”
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陆行舟整个人明显一僵。
像是被人从黑暗里直接拽到了灯下。
他抬起头,脸色一下子白了。
喉咙发干,嘴唇也有些发紧。
“电…电话,是你打的。”
刘军继续开口。
依旧是那种不快不慢的节奏。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压迫。
陆行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否认。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连否认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对方不是在问。
是在陈述。
是已经知道答案后的点名。
“我……”陆行舟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不大,但看得见。
刘军看着他,语气没有一丝变化:
“钱,从你这走。”
“人,是你找的。”
“乌鸦接单之前,最后一通电话,也是你。”
一条。
一条。
一条。
证据像钉子一样,直接钉在陆行舟身上。
没有给他任何挣扎空间。
陆行舟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他想说不是。
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每一句,都对。
全对。
而更可怕的是——这些事情,本来不该有人知道。
尤其不该被刘军知道。
包厢里其他人的表情,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陈国峰猛地看向陆行舟,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事情已经被查到了什么程度。
旁边两个一直没出声的人,眼神也开始慌了。
因为刘军刚才那几句话,不只是点陆行舟。
那是等于告诉全场——
你们做过什么,我知道。
顾远山的眼神终于沉了下去。
他终于不再维持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而是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太快了。
快到不正常。
乌鸦死了,电话暴露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彻底清理痕迹,这个人就已经踩着线索杀到了门口。
这已经不是能力问题了。
这是碾压。
而苏雨站在后面,听着刘军一字一句地把对方的链条拆开,整个人也有些发怔。
她昨天还在为查到一条资金流而失眠、焦虑,甚至差点被人一枪打死。
可现在。
刘军只是站在这里,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对方最核心的一环直接拽了出来。
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审判式压迫”。
刘军往前又走了一步。
陆行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腿撞到椅子边,发出一声轻响。
很狼狈。
很难看。
刘军停在他面前不远处,声音依旧平静:
“你自己说。”
“还是我替你说下去?”
这一句,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致命。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还知道更多。
陆行舟额头上的汗终于顺着脸侧流了下来。
他嘴唇发白,呼吸发紧,连肩膀都开始僵硬。
而整个房间,也随着他这副模样,彻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