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潮缓缓抬起头来,两只眸子深处,已浮现出暗红色的万花筒状纹路。
在夜色中幽幽流转,像两团正在无声燃烧的鬼火。
张楠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见过姜潮无数种表情——
战斗时的凛冽、部署时的沉稳,偶尔在破冰队员们面前难得的放松,还有之前只是一名高级专员时,总是会浮现出的嬉皮笑脸......
可她唯独没有见过,这种五官明明没有明显变化,整体看起来却宛若恶鬼的表情,在姜潮的脸上出现过!
很快,张楠就发现了,给她带来这种感觉的根源,在于对方的眼睛!
不仅是因为,那突然浮现于姜潮眼中的古怪纹路,让她联想起了,前同事陈默的标志性觉醒异能——“森罗幻象”。
更是因为,那双眼睛看起来是那么冷血无情。
她想后退,可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亲眼目睹熟悉的人,从一个有情有义、有血有肉、正义感爆棚的“热血小子”,变成这般疯狂的恶鬼,是哪怕经历丰富如张楠,都从未体验过的事情。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因此而由打她的内心深处升起。
突如其来且巨大无比的反差感,让张楠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那么虚假。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与她拉远距离。
唯有眼前那个“恶魔”,仍在慢慢朝她走近。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便在此间响起:
“你要是把这件事儿告诉莺粟,一切可就全玩完了。”
“她......远比你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可怖。”
姜潮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张楠本该清楚,并且早就意识到的事实。
可从他嘴里吐出的话,却令张楠感到难以置信。
几乎每一句都在肆意破坏,她多年以来建立起的世界与认知观,直至让它们完全破碎:
“既然你想知道真相,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我杀死了任杰,并且从他那里获得了灾厄统御。
之所以能够获得这一觉醒异能,是因为我的体内有裁决之力,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它的权柄......
那是你无法想象,更难以理解的神级力量。
所以,我就不为你做过多解释了。
你只需要知道,这股力量有多种特性,其中一种名为‘强夺’。
想必从它的名字,你就不难猜出,它可以让我强行获取别人的异能。
我借助这个特性,夺走了任杰的觉醒异能,将他储备的‘天灾军团’与黑曜之晶,尽数收入麾下。
我用他留下的这些‘遗产’,帮队长重塑了物质交互形态,并且借由灾厄统御,在队长的行动逻辑最底层刻下了禁令:
不得损毁任何人类造物,更不能伤害任何人类。”
“所以,你大可放心,在我的操控下......
不,应该说是在我的帮助下,队长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也不会造成任何破坏。”
“当然,我猜你应该很想问我,队长异化后留下的黑曜之晶,究竟是我从哪里得来的吧?”
姜潮露出一个笑容,通透中透着一丝无奈。
可那笑容落在张楠眼里,却显得无比狰狞可怖。
仿佛有一个疯狂的恶魔,正披着她过命战友的皮囊在笑。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双脚却依旧被那无形的压迫钉在原地,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暗红色的万花筒纹路,在姜潮的瞳孔中无声变幻。
它们一层叠一层、绽开又重组,越来越繁复精致,美得让人几乎忘了那是凶兆。
她的目光一陷进去,便再也拔不出来了。
仿佛整个视野,都在被那片旋转的纹路拉长、扭曲。
就连身体,都跟着轻飘飘地失去了重量。
就在张楠感到无比晕眩、好似即将要坠落深渊之际。
姜潮阴森森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轻轻飘来,在她的耳畔缓缓响起:
“答案是莺粟给我的。
杀死任杰,借由裁决之力的强夺特性,获得他的灾厄统御,然后再借这一觉醒异能,来统御灾厄化的队长......这个想法,同样也是她启发我的。”
“当时的我只道是她于无意之间,为我提供了灵感。
现在回头去看,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正是想推着我往这条路上走。
虽然我不知道也猜不出,她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最终又想要借此得到什么。
但本能与直觉告诉我,我后续的所有行为,都与她有脱不开的干系。”
张楠觉得,姜潮大概率是真的疯掉了。
莺队的确是不爱守规矩,很多时候行事也太过激进,说是任性妄为也不算给她扣帽子。
但这种事情......绝不像是她会暗示,甚至是诱导姜潮去做的。
在张楠看来,这不过是姜潮在为自己的行径找借口,好让他干出的疯狂事情,看起来能够合理上几分。
姜潮从张楠眼中读出了不信任。
实际上,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也正是他先前选择缄口不言,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的根本原因。
“难以置信......对吧?但事实就是这样。
而且,你不知道的事儿,那可是多了去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正因为我比你知道得更多,才更加明白,那个女人究竟有多么恐怖。
所以,我才不能让你向她汇报此事。
如果让她掌握了我的动向,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哪怕我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没有偏离她预设好的轨道。
甚至这很有可能,本就是她乐见其成的。
可即便如此,我也无法肯定,她会不会又生出什么更加可怕的想法,或是制定出更为变态的计划。
如果她打从一开始,就在等着我复活队长。
如果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全在她的棋局里。
那么对她而言,这件事儿就是一张随时可以翻开的底牌。
她不会急着打出来,她会留着、耐心等待,在最合适的时机,来提出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甚至是没有资格开口还价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