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气息,并非超脱级的磅礴浩瀚,而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的死寂。
但他给唐冥带来的威胁感,却比之前那三个圣裁官,乃至骸骨君王加起来,还要强烈十倍!
唐冥盯着那个男人,以及他手中那本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法典,双眼微微眯起。
他从那个男人身上,嗅到了一股和黑塔之主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一种……纯粹的“秩序”的味道。
“你是谁?”唐冥开口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翻开了手中的黑色法典,用一种宣读判决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缓缓念道:
“黑塔法典,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渎神之罪。”
“判决:剥夺其名。”
话音落下的瞬间,唐冥猛地感到,自己与“唐冥”这个名字之间的因果联系,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斩断了一丝!
虽然对他本身没什么影响,但这种诡异的攻击方式,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警告!船长,您的‘存在’正在被从根源上抹除!】
“有点意思。”唐冥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咧嘴一笑,新生的左臂上,暗金色与死灰色的纹路同时亮起。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破书厉害,还是老子的拳头更硬!”
男人面无表情,再次翻过一页法典。
“判决:剥夺其光。”
嗡!
整艘昆仑虚,连同神树散发出的所有光芒,瞬间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了。
昆仑虚,这座刚刚晋升为“诸天要塞”的战争堡垒,此刻像是一口被遗弃在虚无中的铁棺材,失去了所有光与声。
神树的光辉被“剥夺”,诸天磨盘的虚影隐匿不见,连信使那跳脱的电子音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大殿内,林霜等人甚至无法看清彼此,只能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只有唐冥,依旧站在那里,像一根钉死在黑暗中的礁石。
他能“看”到,那个自称“神官”的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地悬浮在舰外,手中的黑色法典,翻开了新的一页。
那是一种超越了视觉的感知,源于他那条新生的、融合了两种极端力量的左臂。
“黑塔法典,第九百零四条,窃权之罪。”
神官的声音,如同机械般冰冷,在每个人的灵魂中响起。
“判决:剥夺其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唐冥体内的力量,像是被扎破的气球,开始疯狂外泄!
不,不是外泄。
是“消失”。
他道胚中那经过“诸天磨盘”初步提纯的磅礴神力,正在凭空蒸发。他与昆仑虚之间的能量连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切断。
更致命的是,他那条新生的左臂,那条融合了“掠夺”与“终末”的狂暴之臂,表面的暗金色与死灰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涌上心头。
【船长……能量供应……正在被……从根源上……切断……】信使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杂音,【要塞力场……即将……失效……】
“唐冥!”林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凭着感觉,一把握住了唐冥的手臂。
入手处,一片冰凉,再无之前那股足以焚山煮海的狂暴力量。
“一个只会照本宣科的读稿机器,也敢审判老子?”
唐冥笑了,在这死寂的黑暗中,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非但没有去阻止力量的流逝,反而主动放开了所有抵抗,任由那股“剥夺”之力冲刷自己的身体。
他要亲身感受这股力量的本质。
“秩序……法则……因果……”唐冥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原来如此,不是抹除,是‘重置’。将我的力量,我的光,我的名字,全部重置为‘无’……真是个好用的王八壳子。”
他口中的“王八壳子”,指的自然是那本黑色的法典。
那东西,根本不是武器,而是一个权限终端。
这个神官,就是黑塔法则的执行器。在这片由黑塔法则构建的“寂灭囚笼”里,他就是神。
可惜,他遇到的是唐冥。
一个从不信神,甚至以屠神为乐的疯子。
“常规的力量打不破规则,那就用规则来对抗规则……”唐冥的双眼在黑暗中亮起骇人的光芒,“甚至……成为规则!”
神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再次翻动法典。
“判决:剥夺其志。”
这一次,他要剥夺的,是唐冥的战斗意志,是他的反抗之心!
然而,就在那股无形的“重置”之力即将降临的瞬间,唐冥猛地抬起了他那条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左臂。
“晚了!”
轰!
他没有去攻击神官,而是反手一掌,狠狠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左臂之上,那仅存的一丝死灰色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引线,骤然爆发!
“终末之力,毁灭之力……这是一条死路,一道枷锁!”
那句他曾经斩断手臂时怒吼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再次炸响。
死路?枷锁?
在这“寂灭囚笼”里,到处都是死路!到处都是枷锁!
这里,就是“终末”本身!
“你用黑塔的秩序审判我,那老子就用这片废墟的‘终末’,来污染你的秩序!”
唐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那咆哮并非声音,而是纯粹的意志冲击!
他不再压制手臂中那股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本源,反而以“掠夺”权柄为引,主动将这股力量彻底引爆!
嗡——!
一股比“寂灭囚笼”本身还要死寂、还要绝望的毁灭气息,从唐冥的左臂中轰然扩散!
这股力量,与“寂灭囚笼”的本质,同源!
如果说,“寂灭囚笼”是一片死海,那唐冥此刻引爆的,就是这片死海最深处、沉淀了无数纪元的……污泥!
“判决……剥夺其志”的法则之力,在接触到这股同源却更加暴戾的“终末”气息时,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就像一滴清水,滴入了浓稠的原油之中,非但没能稀释原油,反而被瞬间污染、同化!
神官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