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卷着碎雨,拍打在“远航者号”战舰的甲板上。这艘改装过的驱逐舰在灰蒙蒙的海面上平稳行驶,船身两侧的重机枪巢里,士兵正警惕地扫视着海面——五个月前,海洋也成了猎场,那些被病毒感染的海洋生物,比陆地上的怪物更难预测。
钟离站在甲板中央的货箱旁,黑色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指挥官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隐约能看到淡银色的纹路。
“这批压缩饼干小心点搬,底层货舱的温控系统不太稳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医疗包放在中层,和武器箱分开,别混在一起。”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执行着命令,没人敢在这位弑神者面前偷懒。他们都见过钟离出手的样子——三个月前在大阪湾,一只体长超过十米的“深海绞杀者”缠住了船锚,是钟离徒手扯断了那怪物的触须,淡银色的能量在他拳头上炸开时,连海水都被蒸腾出白雾。
“又在当监工?”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钟离转过身,看到凌月正缓步走来。她的白色长发用银色发带松松系着,垂在肩头,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作为为数不多的女性弑神者,凌月的改造更偏向速度与感知,她的耳蜗能捕捉到三公里内的细微声响,瞳孔在特定波段下会变成剔透的冰蓝色。
“总比在舱里盯着雷达屏幕强。”钟离笑了笑,目光掠过她耳后露出的金属接口,“你的听觉模块校准好了?”
“嗯,昨天刚换了新的传感器。”凌月抬手按了按耳后,“前几天在高雄港,被一只‘音波丧尸’震坏了,差点成了聋子。”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说正事,我听说崩坏战队和战双战队在菲律宾海域失联了?”
钟离脸上的笑意淡去,点了点头:“三天前失去信号的。最后传回的消息提到了‘黑色帝王卡沙罗斯’,说是……由弑神者变异而成的感染体。”
凌月的眉头瞬间蹙起:“弑神者变异?
“没什么不可能的。”钟离望着远处雾蒙蒙的海平面
凌月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不太清楚,据说是一个特别强大的,连弑神武器都破不开防御,现在总部正在研究更强的弑神武器,来对付这种强大的怪物。
“崩坏和战双都是满编的精锐小队,连他们都对付不了这种强大的怪物 ,看来最近的变异怪物越来越强了,看来是要小心点了。
“别想了。”钟离打断她,抬手指向前方,“看那边。”
浓雾中渐渐显露出一座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像浸在水里的积木,许多建筑的顶端已经坍塌,露出钢筋水泥的骨架。海岸线离城市边缘只有不到两公里,浑浊的海水漫过了曾经的滨海大道,几只半人半鱼的感染体正趴在一栋楼的露台上,发出怪异的嘶吼。
“根据坐标,这里是旧时代的宁波市。”钟离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五分钟后抵岸。一队随我进城搜索,重点找医疗物资和净水设备;二队留守战舰,保持警戒;三队准备好接驳装置,一旦发现可回收物资,立刻转运。”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整齐的回应。
凌月走到他身边,白色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我的感知范围能覆盖整个城区。”
“不用。”钟离摇头,从货箱上拿起一把改装过的战术匕首别在腰间——对弑神者来说,有时候冷兵器比枪械更有效,“你留在船上,盯着雷达。如果……我是说如果,发现卡沙罗斯的踪迹,立刻用紧急频道通知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些事暂时不归我们管,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掉以轻心。先把物资带回去,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凌月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点了点头。她知道钟离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在这个连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的世界里,纠结于还没发生的威胁,不如先抓住眼前能抓住的生存希望。
战舰缓缓靠向被海水浸泡的码头,金属跳板“哐当”一声搭在龟裂的地面上。钟离整了整衣领,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雾中若隐若现的死寂城市,率先走了下去。
深灰色的制服在废墟的背景下并不起眼,但随着他的脚步,皮下那些淡银色的纹路开始微微发亮,像沉睡的野兽正在苏醒。
城市的入口处,海水在龟裂的柏油马路上积成了一个个浑浊的水洼,倒映着歪斜的路灯和半截坍塌的广告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踩在碎玻璃上的咯吱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保持警惕,三人一组,互相掩护。”钟离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到每个士兵耳麦里,他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沉稳,那双看似普通的眼睛正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倒塌的建筑阴影里,扭曲的汽车底盘下,任何可能藏着威胁的角落都没放过。
刚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左侧的百货商场玻璃门突然“哗啦”一声碎裂,十几只青灰色的普通丧尸摇摇晃晃地涌了出来。它们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腐烂的手爪在空中乱抓。
“开火!”带队的班长一声令下,士兵们手中的突击步枪立刻喷吐出火舌。沉闷的枪声在街道间回荡,丧尸们应声倒地,墨绿色的腐液溅在水洼里,泛起恶心的泡沫。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比同类稍小、双眼通红的丧尸突然从尸群后方窜了出来。它的速度远超普通丧尸,四肢着地,像只被激怒的野兽,直扑队伍末尾的一个年轻士兵。
那士兵吓了一跳,慌忙调转枪口,却被丧尸迅猛的速度带得一个趔趄。
“小心!”
喊声未落,一道黑影已经挡在了士兵身前。钟离甚至没回头,左臂微微后摆,淡银色的纹路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只二级狂暴丧尸的冲锋势头戛然而止。钟离的拳头精准地印在它的额头上,红白相间的脑浆混合着碎骨四溅开来。丧尸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周围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停了火,看着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又看了看钟离收回的拳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妈的……这就是弑神者的力量吗?”一个新兵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二级狂暴丧尸,挨了他一拳跟纸糊的一样。”
“别愣着!继续前进!”班长沉声喝道,压下了心里的震动。他们都知道弑神者很强,但亲眼看到这种举重若轻的秒杀,还是忍不住心惊。
队伍继续深入城区,越往里面走,建筑损毁得越严重。一栋倾斜的写字楼挡住了去路,众人只能从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穿过去。巷子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抓挠的痕迹,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迹。
“嗒、嗒、嗒。”
头顶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某种东西在用爪子抓挠水泥墙面。
“上方警戒!”钟离立刻抬头,只见一只身形瘦长、皮肤呈现灰黑色的丧尸正像壁虎一样趴在墙壁上,它的四肢关节能以诡异的角度弯曲,十根手指进化成了锋利的黑色爪子,在墙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是三级猎杀者!”有人失声喊道。
猎杀者似乎被声音惊动,猛地转过头,那张没有嘴唇的脸上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下一秒,它像离弦之箭般从墙上跃下,直扑离它最近的一名士兵。
那士兵反应极快,猛地向旁边扑滚,堪堪躲过猎杀者的利爪。锋利的爪子擦着他的头盔划过,带起一串火花,撞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瞬间将铁皮桶抓出五道深深的裂口。
“速度太快了!不好瞄准!”士兵们纷纷开枪,但猎杀者在狭窄的巷子里辗转腾挪,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子弹大多打在了墙壁上,溅起一片片水泥碎屑。
就在猎杀者再次找到空隙,准备扑向另一名士兵时,钟离动了。
他没有选择近身格斗,而是一把从旁边士兵手中夺过了那把还在冒烟的突击步枪。枪身在他手里仿佛没有重量,手臂肌肉微微绷紧,淡银色的纹路再次浮现——那是神之眼基因在辅助他计算弹道和风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与之前的连射声截然不同。
正在空中腾跃的猎杀者突然顿了一下,动作瞬间变得僵硬。它的脑袋侧面出现了一个血洞,墨绿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流淌下来。下一秒,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小巷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钟离将步枪递还给目瞪口呆的士兵,枪口甚至没有一丝晃动。“清理一下,确认安全后继续前进。”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一枪只是随手掸掉了灰尘。
士兵接过枪,手指都有些发颤。他刚才连开了七枪都没能命中,而钟离只一枪,就精准地打爆了高速移动中的猎杀者头颅。
阳光透过巷子上方的缝隙照下来,落在钟离沉稳的背影上。士兵们看着他的身影,心里突然安定了许多。有这样一位弑神者在,或许这次的物资搜索,真的能顺利完成。
在其他超市搜索了一圈之后,只是找到了极少的资源,钟离带着所有人撤回轮船上,然后防御士兵们,快速走过来帮士兵们消毒,“远航者号”的甲板上,士兵们正用高压水枪冲洗着地面的污渍,墨绿色的腐液被冲进海里,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完成消毒程序的队员们排着队,依次走进医疗舱接受扫描——这是每次外出任务后的必修课,没人敢拿病毒感染开玩笑。
钟离脱下沾着灰尘的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勤务兵,径直走向食堂。金属餐盘里,新鲜的优质牛肉,牛奶果汁,还有一个面包,这已经是基地能提供的不错的伙食。他刚坐下,凌月就端着餐盘在他对面落座,白色长发被她简单地拢在耳后。
食堂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和远处引擎的轰鸣。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机,正在播放循环新闻,画面有些模糊,带着持续的雪花噪点。
“……近日,菲律宾海域发现大型变异感染体,确定是,黑色帝王卡沙罗斯’……”
电视里的解说声断断续续,画面切换到一片燃烧的废墟。镜头晃动得厉害,显然是在激烈的战斗中拍摄的。一只庞大的黑色怪物出现在屏幕中央,它有着四足爬行的躯体,背部伸展着两对类似蝙蝠骨翼的结构,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寒光。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那分明是一张少年的脸,皮肤却像凝固的沥青般漆黑,双眼燃烧着幽蓝的电光。
“那就是……卡沙罗斯?”凌月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画面里,卡沙罗斯猛地抬头,少年般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它张开嘴,一道粗壮的蓝色雷电瞬间劈出,击中了不远处的一栋建筑。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几名穿着弑神装甲的战士被冲击波掀飞,装甲残骸在空中四分五裂。
“是崩坏战队和战双战队!”有人低呼。
屏幕上,弑神者战士对着卡沙罗斯疯狂射击,炮弹在它身上炸开一朵朵火花,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焦痕。两名弑神者正从两侧迂回,他们身上的能量纹路亮起,显然是动用了神之眼的力量。
“是龙老师!”凌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画面中,那个身材完美的弑神者,挥动手中的锯齿大剑,每一次挥砍都带着金色的能量轨迹,逼得卡沙罗斯连连后退。那是龙,曾经负责训练他们这批弑神者的教官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卡沙罗斯的骨翼突然合拢,将龙的弑神武器,直接打飞出去,少年般的头颅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一道更粗的雷电直接贯穿了龙的胸膛。
“不——!”食堂里有人失声喊道。
钟离的指尖冰凉,餐盘里的罐头在他眼中变得模糊。龙老师……那个总爱板着脸,却会在他们改造后疼痛难忍时偷偷塞给他们止痛药的男人,那个教会他如何控制力量、如何在绝境中保持冷静的教官……
画面还在继续。失去龙的压制,卡沙罗斯变得更加狂暴,雷电肆虐,战士们成片倒下。崩坏战队和战双战队的队员们像疯了一样冲向怪物,是神武器疯狂的攻击怪物的身体。
“……最终,在付出惨重代价后,联合战队成功击杀黑色帝王卡沙罗斯……”解说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痛,“据统计,此次战役,崩坏战队和战双战队,所有成员重伤,付出惨痛代价,成功击败了这怪物,但弑神者战士龙不幸殉职。
“龙老师他……”凌月的声音哽咽了,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肩膀微微耸动。
钟离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他想起了更久以前,那个总是笑着叫他“小离”的若兰老师,他也是他们最爱的老师,曾经爱护着他们,只有他们两个,把他们当做普通孩子,不是所谓的战争机器,最后若兰老师被抓去改造成了恐怖巨兽,最后在那场战斗中,伙伴们联手击杀了变异的老师,让他从痛苦中解脱,老师死前都要叫他们好好的活下去。
可现在,连龙老师也走了。
“……军方已回收卡沙罗斯的尸体,将作为重要研究样本。另悉,弑神者龙的葬礼将于一周后在一号要塞举行,所有幸存者基地将同步默哀……”
电视里的画面切换成了龙的遗像,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弑神装甲,眼神坚毅,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食堂里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压抑的抽泣声。
钟离慢慢低下头,看着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食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龙老师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神之眼的力量不是用来复仇的,是用来守护。”
守护……可他们连自己的老师都没能守护住。
凌月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我们……要去参加葬礼吗?”
钟离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嗯,一定要去。”
他握紧了拳头,皮下的淡银色纹路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微微亮起又迅速黯淡。窗外的海风吹进食堂,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嘶吼。
他们都知道,龙老师和若兰老师用生命换回来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卡沙罗斯的出现像一个警告,预示着更可怕的威胁正在逼近。而他们,必须带着逝者的信念,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食堂里的悼念气氛像凝固的油脂,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电视屏幕还停留在龙的遗像上,无声的黑白影像与周围士兵们低垂的头颅相映,连咀嚼食物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
钟离和凌月沉默地坐着,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未动。卡沙罗斯的狰狞、龙老师倒下的瞬间、若兰老师,离去的身影……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交织,像钝刀反复切割着神经。
“叮——”
金属餐盘被轻轻碰了一下,打破了两人间的死寂。
钟离抬头,看到刘云正站在桌旁。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作战服,黑色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眼角的细纹让她成熟的面容更添几分锐利。作为负责情报统筹的弑神者,她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带着需要处理的消息。
“节哀。”刘云的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没有多余的安慰——在这个世界,死亡是常态,活着的人没资格沉溺于悲伤。
钟离点了点头,指节敲了敲桌面:“有情况?”
刘云从腋下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递了过来。“基地刚发来的简报,关于击杀卡沙罗斯的后续报告。”
凌月先接过资料,目光扫过纸面时,眉头倏地皱起。“找零凯?这是谁?”
“决战黑色帝王时,出现的一名特殊弑神者。”刘云在两人对面坐下,自己也拿了一份资料翻看,“是基地重点培育的目标,能力很特殊。”
“特殊?”钟离接过资料,视线落在“能力评估”一栏,瞳孔微微收缩,“他不是改造体?”
“不是。”刘云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严格来说,他是特殊感染体——拥有一半改善体的力量,同时保留着一半人类的智力。”
“一半人类,一半感染体……”凌月喃喃道,抬起头看向两人,“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半神个体’吗?”
“理论照进现实了。”刘云点头,指尖点在报告的某一行,“击杀卡沙罗斯,这名强大的弑神者战士,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没有他的踪影,基地里的人下令,必须找到他,然后把他带回去。
钟离的目光停留在资料附带的照片上。照片有些模糊,像是监控抓拍的,画面里的少年穿着一件破损的灰色连帽衫,黑色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他的面容带着中学生般的青涩,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能看到嘴角勾起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年龄……32岁?”凌月看着照片下方的信息,有些难以置信,“这看起来最多二十岁,还是高中生的样子。”
钟离放下资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既然是功臣,为什么会下落不明?”
“不知道。”刘云摇头,语气凝重起来,“战斗结束后,好像他自己突然的离开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顿了顿,说出了更重要的消息:“总部刚发来指令,我们的任务调整了。”
“调整?”
“对。”刘云看向窗外灰蒙蒙的海面,“收集物资变成次要任务,现在首要目标是找到找零凯。
钟离再次拿起照片,盯着那个看似青涩的少年面容。32岁的灵魂被困在20岁的躯壳里,一半是人类的理智,一半是感染体的力量,还能与弑神者变异的卡沙罗斯抗衡……这个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半神”,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会是威胁吗?”凌月轻声问,白色长发遮住了她眼底的担忧。
“不知道。”钟离的回答和刘云如出一辙,但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但必须找到他。龙老师他们付出的代价,不能白费。任何可能影响人类生存的变量,我们都得弄清楚。”
刘云看着他,点了点头:“资料里有他可能出现的海域坐标,我们接下来的航线会调整到那边。总部说,必要时可以启动最高权限,甚至……强制收容。”
食堂的灯光逐一熄灭,只剩下走廊里应急灯发出的幽绿光芒。钟离和凌月各自回了房间,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引擎轰鸣。
洗漱完毕,钟离躺在硬板床上,却毫无睡意。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极了记忆里培养舱的供氧声。龙老师倒下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闪现,金色的能量纹路熄灭的瞬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翻身坐起,摸了摸枕头下的那张照片——找零凯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这个32岁的“少年”,这个一半是人一半是怪物的存在,像一根刺,扎进了他本就纷乱的思绪里。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无数个问题盘旋不去,钟离索性掀开被子,起身走出了房间。
甲板上夜风正劲,带着咸涩的凉意扑面而来。深蓝色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偶尔有不知名的海洋生物跃出水面,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几个值岗的士兵见了他,只是敬了个礼,便继续专注地盯着雷达屏幕。
钟离沿着甲板边缘慢慢走着,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那些纷乱的念头,可越是用力,龙老师的笑容、若兰老师温和的叮嘱,就越是清晰。
“睡不着?”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钟离转过身,看到刘云披着一件黑色外套,正站在不远处的栏杆旁。她的黑色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平静。
钟离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心里有点乱。”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是为了龙教官,还是为了那个找零凯?”刘云问得直接。
钟离沉默了。其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为逝去的人难过,还是为未知的事焦虑。或许都有吧,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里,任何一点波动都能轻易搅乱人心。
刘云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压缩饼干,递给他一块。“尝尝?基地新出的,加了点糖。”
钟离接过来,捏在手里,却没吃。
“行了,别想了。”刘云的声音柔和了些,不像白天在食堂时那般锐利,“过去的事,再纠结也回不来。龙教官他们拼了命守住的东西,不是让我们用来沉溺在回忆里的。”
她望着远处起伏的海浪,继续说道:“你看这海,不管昨天翻了多少浪,今天照样涨潮落潮。我们也一样,不管失去了多少人,该走的路还得走下去。”
钟离低头看着手里的压缩饼干,包装纸上印着简陋的营养成分表。他想起刚成为弑神者的时候,龙教官也是这样,在他因为改造后的剧痛整夜难眠时,塞给他一块糖,说:“忍着点,明天天亮了,就又能多杀几只怪物。”
“纠结这些,不如往前看。”刘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力道却很稳,“想再多也没用,明天还有任务呢。找不到找零凯,我们这趟就算白跑了。”
钟离终于抬起头,看向刘云。夜色里,她御姐般的面容柔和了许多,眼角的细纹里仿佛藏着无数个同样难眠的夜晚。
“嗯。”他应了一声,将压缩饼干塞进嘴里。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压下了心底那股酸涩。
“回去睡吧。”刘云站直身体,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应付可能遇到的麻烦。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见到那个‘半神’了。”
钟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刘云转身走向船舱入口,黑色的外套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钟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压缩饼干,慢慢咀嚼着。
海风依旧吹着,带着海的气息,也带着远方的未知。他站直身体,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深蓝色的海面,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明天,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做。
清晨的微光透过舷窗照进房间,钟离睁开眼时,生物钟刚好指向六点。一夜浅眠,梦里全是卡沙罗斯的雷电和龙老师倒下的身影,但醒来时,他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残留着一丝疲惫。
凌月的房间就在隔壁,两人在走廊里碰面时,她白色的长发还带着些许凌乱,显然也没睡好。“早。”她扯了扯作战服的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钟离点头,两人并肩走向餐厅,打算先去补充点能量。
刚走出休息区的通道,就听到甲板上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不少士兵围在那里,交头接耳,看向中央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和无奈。
“搞什么?”凌月皱眉,加快了脚步。
挤进人群,两人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教官正指着三个年轻士兵的鼻子训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那三个士兵低着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还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你们两个蠢货!老子是让你们跟着队伍收集物资!药品!罐头!净水设备!你们看看你们搞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教官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手里的马鞭(只是象征性的惩戒道具)被攥得咯吱响,“真是气死我了!当初怎么就把你们这两个混小子招进来了!”
钟离走上前,沉声问道:“张教官,出什么事了?”
张教官回头看到是他们,脸上的怒容稍减,却多了几分尴尬,他挠了挠头,声音也放低了些:“钟离队长,凌月队长……这事儿说来丢人。”
他指了指那三个士兵:“这几个是上个月刚从沦陷区救回来的新兵,以前在家里估计是娇生惯养的花花公子,根本不知道末世的残酷。昨天你们带队进城搜索,我让他们跟着老兵去捡漏,结果……”
凌月好奇地看向那几个背包,伸手掂了掂,轻飘飘的,不像是装着罐头或药品的样子。“他们收集的东西有问题?”
张教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又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问题大了去了!这几个小畜生,放着仓库里的压缩饼干和急救包不拿,竟然搜罗了一堆丢人的玩意儿!”
他一把抢过其中一个士兵手里的背包,兜底一倒——几件花花绿绿的女性内衣掉了出来,蕾丝边在灰暗的甲板上显得格外刺眼。紧接着,几张磨损的光碟也滚了出来,封面是末世前的低俗色情图案。
“女人的情趣内衣!还有这种下三滥的毛片!”张教官气得手都在抖,“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让他们寻欢作乐的吗?昨天要是遇到猎杀者,他们背着这些破烂,跑都跑不快!简直是败类中的败类!”
周围的士兵们一阵哄笑,又很快憋了回去,看向那三个新兵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那三个年轻士兵头垂得更低了,其中一个个子稍矮的嗫嚅道:“我们……我们就是觉得……这些东西留着或许……或许有用……”
“有用?!”张教官气得踹了一脚旁边的铁桶,“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子弹?等会儿把这些破烂全给我扔海里去!然后去货舱罚抄基地守则一百遍!不抄完不准吃饭!”
凌月看着那些散落的东西,眉头皱得更紧,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眼底的嫌恶。“末世里,物资就是命。你们浪费的不仅是时间,还有可能让其他人失去活下去的机会。”她的声音清冷,却比张教官的怒吼更有威慑力,“记住这次教训。”
钟离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三个新兵一眼。他能理解他们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逃避末世的压抑,或许是还没从过去的生活里清醒过来,但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世界里,这种荒唐的行为无疑是在拿自己和队友的命开玩笑。
“把东西处理掉,然后去执行惩罚吧。”钟离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个新兵如蒙大赦,慌忙捡起地上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跑向船尾。张教官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歉,让队长们见笑了。”
“没事。”钟离摇摇头,“加强对新兵的训练和思想引导吧,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是!一定!”
周围的士兵渐渐散去,甲板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凌月看着船尾那三个正在把东西扔进海里的身影,轻声道:“有时候真觉得……人类的欲望,比丧尸更难对付。”
钟离望着远方的海平面,那里有几只海鸟正盘旋着。“或许吧,但也正是因为有想守护的东西,有活下去的欲望,我们才能撑到现在。”
只是这欲望,需要用对地方。
他转身走向驾驶舱:“该看看今天的航线了,希望能尽快找到找零凯的线索。”
凌月跟在他身后,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扬起。刚才那荒诞的插曲像投入海面的石子,激起一阵涟漪后便迅速消散,但它也像一记提醒——即使在绝境里,人性的复杂依旧存在,而他们要面对的,从来不止是外面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