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出了大厅,转了数个弯道后,灯光也越来越暗,直至到达整个医院的最西侧,那里,是一栋与主楼隔着小院子的单层平房,正是所谓的“太平间”,存放尸体的地方。
通道入口,是一扇对开的金属门,
门上,还挂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告示牌,不过显然,没卵用。
“嗨,兄弟。”
只见此时,看见门口正停着一辆小型厢式货车和几个工人的罗卫疆直接走了过去,跟领头的工头打了个招呼,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烟,抽了两包递过去,然后又把剩下的给大伙都分了分,说了几句话,工人们见到后也是满脸笑意,纷纷点头,就往旁边让了让。
期间,罗卫疆还给林此默使了个眼色——
好好看,好好学。
林此默无奈,只好跟着点了点头。
“走吧。”
解决完后,罗卫疆朝林此默一挥手。
“你常走这条路?”
林此默问。
“没招啊,生活所迫,明局那边太坑爹了,不得已,只能找个狗洞钻。”
罗卫疆自顾自的点了一根。
接着,两个人就开始沿着太平间通道往外走,但走了一会,还没有见到半分光明后,林此默就发现了不对。
“不对吧,这通道怎么这么长?”
他状若随意的问道。
罗卫疆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地说:
“因为要绕过正门那片粪水。
当然,现在是粪水,指不定前几天,上周上,上周,大上上上周都不一样,所以设计这条通道的人当初大概没想过会有人拿它当日常出入口,就修得特别绕。
呃,从暂存间到出口,大概还有三百多米,不过,前面倒是还要见见人。”
忽然,就罗卫疆慢下了脚步。
“看吧,又要对付了。”
他“呵呵”的笑着,指了指前面那一段与众不同的走廊,林此默跟着看去,发现墙壁竟然是透明的玻璃幕墙,透过幕墙,就是医院中庭的小花园。
正午的阳光从中落下,映面斑驳。
玻璃幕墙下面,长椅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医生,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膝盖上搁着一盒盒饭,正举着筷子夹起一颗卖相出奇不错的四喜丸子,吃地津津有味。
显然,盒子不是那种医院食堂统一配发的外卖盒,要不然也不会吃的那么香。
“嗯?”
忽的,她注意到玻璃幕墙另一侧有人走过,抬起头,腮帮子里还鼓着半颗没咽下去的丸子,看着是老熟人罗卫疆,便招了招手,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罗卫疆冲她点了点头:
“钟医生,今天值班?”
“值午班。”
钟医生用力咽下嘴里的丸子,噎得直翻白眼,猛捶胸口,还灌了口白开才缓过来,随后,声音清脆地穿过玻璃幕墙传过来,
“你们这是——出院了?怎么走这条路?”
“正门粪车。”
罗卫疆言简意赅。
“哦~”
钟医生露出了一个“懂了”的表情,
“我说呢,早上来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怪味,还好,我从来不走寻常道。
对了,你们吃过没?
毕竟食堂的饭都可以跟我家狗盆分庭抗礼了,刚好,我这里带了保温的黑丸子,我打了两份,还有一份没动,要不——”
“不用,刚吃过了。”
林此默连忙制止。
“明局食堂早上那一百二十块的粥?”
“……”
见对方沉默,钟医生忍着没笑出来,然后用筷子指了指他,
“亏了吧?
早上吃一百二十块的粥,还不如饿到中午吃八百块的火锅,我在明局这儿待了五年,各地食堂都大差不差,早上永远是最难吃的那几样,中午稍微好点,晚上偶尔会有惊喜——
不过,惊喜通常是某种你认不出来,
就比如上周食堂搞了一道‘菠萝蜜炖排骨’,真tm的震撼首发,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哪个天才发明的。”
她说话的语速很快,
毕竟在这个岗上待着,平常像一整天都不跟人说话,好不容易逮到两个活人自然就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吃过?”
罗卫疆显然不是第一次被她这么倒,甚至还有闲心打趣。
“嘿嘿嘿,吃过。”
钟医生不好意思的笑着,
“花了我1200大洋,你懂的,毕竟这种碾压仰望星空派的绝世‘粪’品外界通常吃不到,我必须尝尝鲜!”
“1200,当医生那么赚钱?”
刚刚濒临破产的林此默听到此言后,本能地向前一步,显然,他也被钟医生言语中的阔绰出手吓到了。
“当然,我们已经财富自由了。”
钟医生指了指自己,露出些许得意。
“什么?”
“诶,你别被他吓着。”
看到林此默的失态,站在内侧,双手插兜的罗卫疆实在不忍心,直接戳破了钟医生的“伪装”,
“没时间花钱,那可不财富自由了。”
“……”
“你个没意思的。”
钟医生白了一眼罗卫疆,大概也说够了,便摆了摆筷子,
“在看着秀气的小伙子面前让我丢脸。
行了,你们快走吧,一会儿一点钟有趟运尸车,跟你们挤通道不划算,运尸的大爷脾气可不好,好生刚猛的。”
林此默看了看罗卫疆。
罗卫疆回了他一个“她说的是真的”的眼神。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似乎终于察觉到林此默是新人,钟医生便再度出言提醒,就是隔着玻璃有点闷,但是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那个谁,好好学啊!
正门就是坑新人的,老资历都走后门或者翻墙——”
“电网。”
罗卫疆头也不回地提醒。
“电网是吓唬人的,”
钟医生满不在乎地说着
“那电网上周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上次,忘了哪个纵的倒霉蛋翻墙被挂了十几分钟,结果是因为自己裤腿被铁丝网勾住了,跟电网没关系,电工说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修好——
呵,我当时看他那表情,应该是打算拖到下一次有人翻墙失败再修。”
罗卫疆的脚步顿了一瞬。
最后回头,气鼓鼓的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
“那我一个月前那一下是白挨的吗?”
“白挨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