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谦予用手轻轻抚摸谢晴岚的头发。他现在内心还有种不真实感,仿佛一切都是在做梦,可脑海里的现世的记忆和感受又那么清晰、强烈。
渐渐地,前世的记忆与现世的记忆合二为一,灵魂始终还是那个灵魂。
温谦予单手捂着脸,想到昨天晚上因为吃醋拉着谢晴岚在车里苦恼就一阵阵懊悔。
他太粗暴,太多疑,难怪她生气了。
记忆回溯,想到今生表白、恋爱、见父母、争风吃醋、虫子过敏等等的一些离谱画面,温谦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忍不住握拳捶了捶滚烫的脑门儿。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应该是进水了,怎么重生后这么蠢?这么幼稚?这么急迫?
还好岚岚心理承受能力强,否则,肯定会被他吓跑。
想到这里,温谦予叹气,看向谢晴岚乌黑的发旋,深邃漆黑的钻石眼眸平静而炫亮:“岚岚,你是因为想要报答我,才不拒绝我的那些无礼要求吗?”
他心脏剧烈跳动,抿唇,声音更小了:“你喜欢我吗?”
上一世,他活到45岁也没有结婚成家,因为岚岚去世了,如果不是岚岚,他宁愿自己过,也不想连累无辜女子与他无爱婚姻,传宗接代。
从小他父母就教他人类社会是高级文明,繁衍后代这种事只存在于动物界,人类的繁衍必须要以爱为基础前提,要是没有爱,糊里糊涂的结婚生育,为了所谓的继承家业,做出低等动物一样的行为,这是一种对自己对他人对孩子都不负责的行为。
他看着父母如胶似漆的美满婚姻生活,心里是很羡慕的,也希望自己将来也能有一个两情相悦的妻子,建立家庭,抚育爱情结晶。但事与愿违,温家被所谓的世交栽赃迫害,父亲出车祸当场毙命,死也要护住母亲,母亲本来还有一线生机,看到父亲没了气息后,也用碎裂的窗子割破喉管,殉情自杀了。父母惨烈死亡后,祖父一力支撑风雨飘摇,人人都来蚕食的温氏,祖父调查父母死亡原因不多时,也重病去世。
这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被迫快速成长,将仇敌和他们的家族用最阴险狠辣的方式斩草除根,不择手段的复兴温家,温慈集团也成长为首屈一指的跨国集团,温家重返首都第一豪门世家的宝座。
每天多半的时间在怀念过去美好的日子,小半时间处理温慈集团和家族事务,他的生活一成不变。
直到某天温慈集团策划主投的几个国际大项目开始招标合作方,他吹毛求疵的挑剔候选乙方,直到叶海集团副总裁谢晴岚出现了。
她和其他竞标乙方完全不同,拿着厚厚的资料夹和演示硬盘,穿着阿迪的黑色运动服,裹着白羽绒服,头上带着黑色绒线帽子,脚上踩着运动鞋,非常的……休闲松弛。
即便穿的这么“难看”,她的美貌和能力也脱颖而出,更不要说,她的花瓣小嘴就像涂了蜂蜜一样甜,令他这种从来不喜欢被拍马恭维的人都有些欲罢不能。
她精明强干、外冷内热、真诚友善、笑起来的样子美的让他忘却一切痛苦。
他喜欢她,但他也知道她心有他属,所以一直观望,踌躇不前。
直到他们合作的最后几天,载着他们的车被几辆车跟踪,谢晴岚用超强的应变能力和职业赛车手的车技,完美甩开了那些图谋不轨的危险车辆。
因为车速太快,并且抄小路,非常颠簸,温谦予抓住副手还是避免不了磕碰,谢晴岚居然能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挡在了他的头顶,护着他,防止他因为过度颠簸撞到头。
‘温董,您没事吧?再稍微忍忍!’
温谦予心脏大震,从来没有过被同龄女性保护的经历,他感觉谢晴岚就像地母一样充满慈悲蓬勃的生命力,她的美丽不仅仅是皮相上的美若天仙,而是一种端正良善的神性美,他觉得谢晴岚像神女一样,夺走了他的心。
合作结束后,他花费一个月时间准备了浪漫惊喜的告白仪式,想要和谢晴岚表白爱意,却得知谢晴岚身怀六甲,即将要和叶家长子叶星珩举行盛大的订婚仪式,腹中的孩子都已经五个月了,看着新闻报道上,谢晴岚笑靥如花的幸福模样,他决定把这份爱情深埋于心底,派人送去了两份厚礼——他深爱的大天使和大天使腹中的小天使,双份。
这是他上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没多久,传出谢晴岚在订婚典礼当天动了胎气,被送入医院,流产同时引发全身器官衰竭,猝然崩逝,骨灰被其好友田雨鹭带回老家安葬。
温谦予骗自己这不是真的,依旧和叶海集团合作,这回代表换成了叶星珩。
原来风流倜傥的花花大少瘦骨嶙峋,就像突然换了一个人般,不近女色了,认真的管理集团,虽然才能太平庸,但身为乙方的态度和基本能力已经到位了。
可是有无数个瞬间,温谦予都想用最残酷的手段弄死他。
他控制住自己,警告自己不能冲动,叶星珩是她深爱的人,伤害了她深爱的人,她在天上也不能安息。
他夜不能寐,他爱她,哪怕她大着肚子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 他也爱!
他恨自己,为什么瞻前顾后,他为什么不能勇敢一些,强势一些,利用权势和手段除掉叶家,宰了叶星珩,抢走她,据为己有,她会是他温谦予深爱的妻子,她的孩子也会只有他一个父亲,哪怕她恨他,也好过她留在叶星珩身边一尸两命!都是他的错!
就这样,在悔恨和思慕中,他活到四十五岁,培养了几个接班人,选了一个资质最像谢晴岚的青年,把个人资产和身体器官全部捐出,带着满满的不甘离开人世。
他的接班人,也就是他当做儿子培养的青年,知道他的心结,把他的骨灰和谢晴岚合葬,他很高兴,接着陷入一片黑暗。
没想到,老天真的要圆了他上一世的执念。
温谦予有些羞恼,既然要达成他的心愿,为什么不保留他的记忆,让他这辈子这么幼齿?
“谦予?你醒了?!”
谢晴岚猛地睁开眼,看到温谦予红着脸出神的望着她,泪珠夺眶而出,扑进温谦予怀里,紧紧抱住。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你个傻子,你要吓死我了!你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差点要以死谢罪了!温谦予你个混蛋!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温谦予嘴角压抑不住的狡黠上翘,轻轻地、缓缓地抱住怀里的温香软玉,抚摸她的凌乱的波浪长卷,嗅着那发香。
“老、老婆……我看你……你睡得香甜……不忍心叫你……”
谢晴岚突地从他胸口抬头,纤手用力板着他的混血俊脸,大眼睛红红大颗的泪珠滑落脸颊,惊吓呜咽:“你怎么还结巴上了?!不会是脑袋碰坏了吧?不会变成傻子吧?怎么办?!对对对!我昨夜偷偷请了脑科专家给你看,他们说得等你醒来才能确定,我马上叫他们进来。”
温谦予神态儒雅成熟,怜惜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温柔道:“晴岚,别担心,我很好。”
谢晴岚瞪眼,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老公,你怎么突然这么叫我?你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老天爷啊,她怎么有种突然回到上辈子还是乙方代表遇到吹毛求疵的假君子真笑面虎甲方爸爸的恐怖感?!
温谦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紧张,红着耳朵,虚弱的笑了笑:“亲爱的,你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