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之外,李幽冥的身影在黑色海面上虚立,玄色衣袍被海风掀起边角。
他虽看不清天剑阵与万海阵交织的光幕内究竟是何光景。
但能隐约感知到里面翻涌的法则波动。
金之锐烈与冰之森寒反复碰撞,每一次冲击都让空气震颤,显然李越正陷入苦战。
腕间的传讯玉符泛起微光,上面刻着的“半时辰”刻度已悄然走完最后一格。
李幽冥眉头微蹙,掌心悄然凝聚起一缕金之法则,随时准备接应。
“李越道友,半个时辰时间已到,你我该撤退了,他日再找机会。”
传音穿透阵法光幕的刹那,阵内的李越正被黄凌的冰爪逼得连连后退。
裂金剑在他手中嗡嗡作响,剑刃上的金芒因灵力不济而忽明忽暗。
听到撤退的指令,他心里腾起一股不情愿的执拗。
此刻黄凌的冰蓝色长袍已被鲜血浸透,后心的伤口在每一次挥爪时都渗出血沫,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显然已到强弩之末。
“若是再给我半个时辰的时间,就算是磨也能磨死他!”
李越望着黄凌踉跄的身影,咬了咬牙,传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他自己虽也浑身是伤,左臂骨裂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但比起黄凌伤及内腑的重创,这点伤势根本算不得什么。
话音未落,李越借着万海阵掀起的水浪掩护,身影在金光中一晃,瞬间挪移到二十里外的阵眼处。
这是他特意留的后手。
以剩余的三成灵力催动阵法,换取一次远距离瞬移,既能拉开距离,也能试探对方是否还有余力追击。
黄凌果然没有追上来。
他拄着碎裂的玄冰手套半跪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伤势。
后心的剑伤已撕裂了半片肺叶,水之法则运转时,经脉里像是塞了无数碎冰,痛得他几乎晕厥。
方才若不是凭着妖兽强悍的肉身硬撑,恐怕早已倒下。
“难不成,对方是在忌惮我临死前的反扑?”
黄凌望着李越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窦。
他想不通,以对方刚才的攻势,明明占尽上风,为何突然停手?
除了怕自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同归于尽,他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就在这时,阵内传来李越的怒喝:“下次让我再遇到你的话,我必然斩了你!”
黄凌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握紧了残存的右手。
这狠话来得突兀,反倒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人族修士向来狡诈,莫不是想用激将法引自己追出去?
他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瞳孔扫过四周。
周身的白霜再次凝聚,连脚下的海水都冻结出半丈厚的冰面,摆出严防死守的架势。
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海面上除了阵法光幕消散的余波,再无半分动静。
黄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是真的走了。
他脱力般瘫坐在冰面上,望着空荡荡的海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该庆幸捡回一条命,还是该恼怒被一个人族小辈逼到这般境地?
而此时,李越的身影已出现在阵法之外。
他刚一落地,便对不远处的李幽冥急声道:“幽冥道友,走!”
李幽冥几乎在同时动身,木之法则化作一道青芒,瞬间掠至李越身边。
当看清李越的模样时,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的青色长袍被撕成了布条,右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半边身子都被暗红的血迹浸透。
尤其是左手手背上,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往外渗着血珠,显然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厮杀。
“李越道友,你这伤势……”
李幽冥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讶。
他原以为李越有阵法加持,就算不能取胜,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李越摆了摆手,脸上竟带着几分轻松,仿佛身上的伤只是小打小闹。
“无妨。”
“刚才一时大意,被他夺了裂金剑,没了趁手的兵器,这才显得狼狈些。”
他顿了顿,望着阵法消散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惋惜。
“不过那头妖兽的伤势比我重得多,后心被我刺穿,内腑碎裂,若是再有半个时辰,我定能将他活活磨死。”
“可惜啊,时间不够了!”
说罢,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既有对错失良机的遗憾,也有几分死里逃生的庆幸。
李幽冥虽不知阵内详情,但从李越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拼凑出大概的凶险。
他拍了拍李越的肩膀,温声道:“的确是可惜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
“与我交手的那头黄腾,掌控的土之法则已达九成,还领悟了‘厚土’奥义,肉身硬得离谱。”
“我虽领悟了两种法则奥义,却也只能勉强牵制,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李越闻言,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连手臂的剧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他带着满脸意外看向李幽冥,咂了咂嘴道:“啧啧,幽冥道友你可真是不简单啊,竟然领悟了两种法则奥义。”
“这般成就,纵然是一些四象玄境,甚至于四象地境的修士,都未必能做到。”
要知道,法则奥义向来是同阶修士拉开差距的关键,能领悟一种已是天赋异禀,两种更是闻所未闻。
李幽冥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相比而言,我更羡慕李越道友你的阵法实力和炼丹本事。”
“你我虽有着同样的传承,灵魂境界也都是第三境中期,可我在阵法一道上,实在差得太远。”
他望着远处翻涌的黑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一阶和二阶阵法,我也能在刹那之间布置出来。”
“但三阶阵法,无论怎么练习,最少都需要三四个呼吸的时间,远不及你挥手间成阵的利落。”
“哦?”李越这下是真的诧异了。
他们二人同出一门,传承相同,灵魂境界也分毫不差,按说对阵法的领悟不该有这么大的差距才对。
三阶阵法虽比二阶复杂十倍,但以李幽冥的资质,没道理连这点关窍都摸不透。
“幽冥道友,方便说说这是为什么吗?”
李越忍不住追问。
他总觉得这里面或许藏着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门道。
李幽冥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摊了摊手道。
“诶,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次布置三阶阵法时,总觉得灵魂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
“明明阵旗的位置、灵力的流转都记得分毫不差,可就是快不起来。”
“试过无数次,都只能做到这般地步。”
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两人之间,李越望着李幽冥苦恼的神色,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这并非天赋的差距,而是两人对阵法的理解本就不同?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片海域。
李越收敛心神,从乾坤袋里摸出几枚疗伤丹抛给李幽冥。
“先别想这些了,疗伤要紧,等出了这片地方,咱们再慢慢琢磨。”
李幽冥接住丹药,指尖泛起一抹木绿灵光,将丹药送入口中。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身影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海深处的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