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杨靖的目光在云慕白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真假,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云慕白见他沉默不语,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问道:“难道杨公子不相信我?”
杨靖缓缓摇头,“在白沙城的时候,我便知道云兄为人仗义,绝不会无端害我,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云兄之所以被免去城主之位,被调到帝州,应该也是被我连累吧。”
听到这番话,云慕白原本凝重的面容浮现出欣慰的笑意,随后轻轻叹了一声。
“帝州不同于白沙城,这里的权势之争更为残酷,暗中的敌人也更为强大。杨公子在帝州,犹如孤舟入海,稍有不慎,便会被滔天巨浪吞没。”
杨靖毫不在意地说道:“云兄不必为我担心,若真有人敢动我,我自会揪出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
见杨靖如此坚定,云慕白不由得摇头苦笑,似乎对方的反应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也没有继续劝下去,只是心中仍然感到担忧。
窗外夜色更深,醉月楼的丝竹声依旧悠扬,带着几分慵懒与奢靡。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待酒菜已尽,烛火也渐渐微弱,才起身离开醉月楼。
到了楼外,云慕白忽然停下脚步,神色再度变得凝重,望着杨靖低声说道:“杨公子,若在帝州遇到豫州王,一定要小心。”
“豫州王?”
杨靖眉头一挑,心想自己与那豫州王素不相识,而且无仇无怨,难道对方会和自己过不去?
他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云慕白,然而云慕白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淡然一笑,便转身走了。
回到迎宾行馆,杨靖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的房间,寂静的夜色中,只能听到熊二那如滚滚雷鸣般的鼾声。
杨靖早已习惯,所以丝毫未受影响,便解开衣袍上床休息。
然而第二天一早,外面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大声地嚷嚷着,好似非常生气。
“我倒要看看,住在这里的究竟是什么人,打鼾的声音竟比打雷还响,吵得人根本无法入睡。”
“你倒是睡好了,让我们怎么办?要是天天晚上这样,谁踏马得受得了!”
“快点滚出来!”
听到这些声音,杨靖便已猜到,这些人肯定是冲着熊二来的。
他当即打开房门,看到外面聚集了十几个人,于是准备拿些钱财或者灵石,将这些人打发走。
毕竟熊二那鼾声的确有些扰民,别人也并非无理取闹。
可杨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房间的熊二就拉开门走了出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哈欠,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不悦。
“大清早的吵啥呢,俺都还没有睡够,能不能别吵了!”
这毫不客气的态度,顿时就引起了众人的不满,加上他的魁梧庞大的身体和粗犷的面容,让人很容易就猜到,他就是昨天晚上那个鼾声如雷的人。
一个留着长胡须的黑脸修行者走到熊二面前,昂着头盯着熊二的下巴,厉声问道:“我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你打鼾,吵得我们大家都没法睡觉!”
熊二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仿佛没睡醒似的,毫不在意地回答:“你说啥?有人打鼾吵得大家没法睡觉?俺咋没听到?”
黑脸修行者大声喝道:“我说的是你!”
熊二一脸茫然,“开啥玩笑,俺都睡着了,怎么会打鼾?要是俺打鼾的话,首先被吵醒的不是俺自己吗?”
这番话让那黑脸修行者瞬间无语,就连杨靖都一脸错愕地望着熊二,觉得他说的话不对,却又找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尹大人,别跟他废话了!”
“依我看,昨天晚上吵得大家没法睡觉的肯定就是他,他现在是在装蒜!”
“看他那五大三粗的模样,不是他还能有谁?”
“我昨晚特意来观察过,声音就是从他房间里面传出来的。”
“快把他赶出去,否则晚上谁都别想睡觉……”
那些一起来声讨熊二的人叫嚣个不停,不用拿出证据,仅看外形就判定了熊二是昨晚扰人清梦的罪人。
熊二面对众人唇枪舌剑的围攻,脸上丝毫不惧,挽起袖子就准备用拳头和对方好好理论理论。
“就算俺睡觉打呼噜又咋滴,你们管天管地,还能管俺打呼不成?还想把俺赶出去,看看谁有那个能耐!”
听到这番话,众人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杨靖走了过去,笑呵呵地说道:“诸位稍安勿躁,不过是件小事,没必要伤了和气。”
那个被称为尹大人的黑脸修行者瞪了杨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是什么人,不要多管闲事!”
杨靖笑着解释:“他是我兄弟熊二,晚上打呼噜的声音的确大了点,还请诸位见谅!”
尹大人冷声道:“既然你们承认了,那就请搬出行馆,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杨靖原本是打算给对方一点好处,和平处理这件事情,可是看到对方这得理不饶人的态度,面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行馆主事带着几个守卫走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在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着尹大人躬身作揖。
“诸位都是行馆的贵客,神皇殿向来以礼待人,些许小事,不妨多一分包容。尹大人德高望重,还请您多多担待,给在下一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
虽然主事表现得极为客气,态度也颇为恭敬,但是尹大人并不买账。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一个人吵得我们所有人都无法休息,你说这是些许小事!我尹宗明好歹也是一城守卫军统领,需要给你一个行馆主事面子?”
说话时,尹宗明那不屑的眼神还在杨靖和熊二身上打量,心中暗自思量着:
这两人衣着朴素,想来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即便把他们赶出行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主事还在和稀泥,他说话的态度也变得更加不客气。
“像这种粗俗之人,有什么资格住进神皇殿的迎宾行馆?你身为行馆主事,难道不懂规矩,不识体统?还不立刻将他们逐出,非要本统领亲自动手不成!”
尹宗明的态度如此强硬,顿时让行馆主事感到非常为难。
其实他也不清楚杨靖和熊二的身份,只不过是因为神皇殿执事亲自送来,所以也不敢怠慢。
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解,早就不耐烦的熊二突然喊道:“俺主人可是冀州王,你竟敢说俺们没有资格住这破行馆?还想把我们赶出去,俺看你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找死是吧!”
闻听此言,周围众人皆是一愣,所有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集中在杨靖的脸上,仿佛想要窥探杨靖所有的秘密。
然而没过多久,那个自称是一城守卫军统领的尹宗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
“你说他……他是冀州王?”
“哈哈哈哈哈……”
“见过吹牛的,没见过像你这样,敢把牛吹上天的!”
“他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黄口小儿竟敢冒充冀州王,实在是可笑……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