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说无益。”
魔星的回应,只有这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多余的陈述。
他的身形微微动了一下。
仅仅是动了一下。
但就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方圆百里之内的空气猛然一沉。
“解决你们两个——”
“再将你们身后的军队全部屠——!”
“也就算是成功了。”
……
魔星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舒展,掌心朝天,静静托举向苍茫天穹。
动作平淡至极,平淡得没有半分术法仙光涌动,不见半点道纹符文闪烁。
可就在这一瞬,整片天地骤然剧变。
起初,异变尚显微弱。
原本澄澈万里的湛蓝天幕,宛若一汪清潭坠入无尽墨渊,以魔星掌心正上方为原点,一抹极致幽暗的漆黑,正顺着天穹纹路,以肉眼难及的迅猛之势层层扩散。
这绝非乌云蔽日的寻常天象,而是天地本源的色彩被强行篡改。
澄澈的天蓝寸寸消融、退却,被一种深邃、死寂、吞噬一切的纯粹黑暗取而代之。
短短数息,方圆数十里天穹尽数沦陷,化作无边无际的墨黑汪洋。
烈日天光被彻底吞噬,日月无光,天地坠入一片死寂诡异的昏暗。
唯有魔星屹立于天地中央,周身萦绕的幽暗魔气幽幽浮沉,于无边黑暗中亮起一抹冷冽魔芒。
下一刻,漫天魔气轰然扭动,似乎吸饱了恐怖至极的力量之后,开始向下滴落。
一滴,两滴,十滴,百滴——无数道漆黑的魔气化为倒悬的雨幕,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这些魔气与寻常的魔气截然不同。
它们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墨色,像是被稀释过的毒液,看似轻薄,却蕴含着腐蚀之力。
而最要命的是——这些魔气,对仙躯具有极大的破坏之力。
“这是——”
一个地仙仙兵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拨开飘落到面前的一缕魔气。
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缕墨色的雾气,甚至连触碰都算不上——更像是那缕魔气主动缠上了他的指尖。
然后,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多余的过程。
“噗。”
那个地仙的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在那一缕魔气缠绕的瞬间便化为了血雾。
那个地仙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处还在不断向外喷涌的血雾,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惊恐与不可置信之间——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下一缕魔气已经到了。
“噗。”
“噗噗。”
“噗噗噗噗噗——”
那从天穹倾泻而下的魔气落在谁身上,谁便化为血雾。
前一刻还站在阵列中举着兵刃的地仙,下一刻便只剩下飘散在空中的红色雾气,连魂魄都没能逃出。
一恍惚之间。
仅仅是一个恍惚的功夫。
便有着上千名地仙境界的仙兵,在这片魔气之中化为了虚无。
上千修士,置于三十万仙军之中,看似微不足道,损耗微乎其微。
可真正令人胆寒的从不是伤亡数目,而是这绝望到极致的死法。
无厮杀交锋,无术法抗衡,无拼死抵抗的机会。
魔气所至,触碰即亡,寂灭无声。
这种死法,比任何惨烈的战阵冲击都要恐怖一万倍。因为战阵之中,至少还能挥刀、还能抵抗、还能抱着一丝希望拼杀到底。
可在这片魔气之中,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那缕飘过来的魔气会不会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下一刻化为血雾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极致的恐惧飞速在三十万仙军之中疯狂蔓延。
前排仙兵心神崩溃,不由自主节节后退,后方士卒同样心生怯意,争相逃窜。
前后人流冲撞挤压,整齐森严的军阵瞬间大乱。
而头顶的黑暗仍在扩张,魔雨仍在倾泻,湮灭仍在继续。
每过一息,便有数十上百修士惨遭消融。
“不朽之域——!” 混乱军阵前方,山本一木的嘶吼骤然炸开,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彻底沦为黑墨色的天空,望着那从天穹倾泻而下的无尽魔气,“好强大的不朽之域——!”
不朽真仙,只有到达后期才有可能修炼出来不朽之域。
可山本一木自己也是不朽真仙,但因为修为缘故,就是没有的。
眼前这人必当是不朽真仙后期之上的存在。
而且,这个人的不朽之域——
方圆数百里了。
天空变色。
魔气化雨。
仅仅是以域的余波,便能在顷刻间抹除上千名地仙。
这不是普通的不朽之域。
这是将不朽之域修炼到了某种极端境地的表现。
“这人的修为——“山本一木低声喃喃,小眼睛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当真是恐怖无比……”
话音未落,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而上。
低头一看,数十根漆黑的魔气长枪不知何时已经从脚下的虚空中刺出,好似从地狱中生长出来的黑色荆棘,正朝着他的双腿蔓延而来。
那些魔枪的枪尖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每一根都蕴含着足以腐蚀仙躯的恐怖力量,若是被刺中——
山本一木不敢去想那个结果。
好在他终究是不朽真仙。
反应的速度远非那些地仙可比。
在魔枪触及身体的前一刻,他体内的不朽之力便如同本能般暴涌而出,在身体周围瞬间凝成了一层通透的光罩——不朽屏障。
“嗡——”
数十根魔气长枪撞在金色屏障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被挡住了。
山本一木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他的脸色便再度变了。
那些被屏障挡住的魔枪并没有被弹开,紧紧地贴在了屏障的表面,向屏障内部侵蚀。
“滋滋滋——”
细微的腐蚀声响传入耳中,山本一木低头看去,只见那些魔枪与屏障接触的地方,金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嘶——”
山本一木倒吸一口凉气,那张猥琐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