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言,低低嘿嘿一笑。
龙舟驶离这颗生命星辰,来到域外虚空,我这才看清周遭全貌。
足足四五十架超巨大方舟静静悬浮在星海之间,每一艘体量都不输一颗小型生命之星。
方舟甲板与舰身之上,列满无数精兵强将,尽是踏足神境的高手。
这般庞大战力与恢弘手笔,已然丝毫不逊色于至高三界之中的任意一界。
我心底疑云丛生。
身侧,老杰克立于我左后方,暗夜君王暗帝守在我的右方,一众韵界高官分列四周。
眼下,显然不是追问内情的时机。
我立在宝舟的观景窗前,凝望外面无边浩瀚的璀璨星海,心中百感交集。
终归是要回到韵界了,只是短短数十载光阴,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论繁华盛景,较之我离开之时扩张三倍有余。
昔日只占据天界百分之二十三疆域的韵界,如今已经实打实坐稳了这片疆土。
从前境内那些山川大河、险隘秘境,曾经不被至高三界接纳承认,而今全部得到天界的正式认可。
初心帝君早已不知所踪。
至高三界重归旧日掌权者执掌,昔日神界之主再度登临权位,魔界依旧由魔皇统御,唯独仙界的首脑,至今神秘,无人知晓究竟是何人。
夜色降临,舱室之内灯火温煦。老杰克来到我的身侧,向我缓缓讲述我出走漂泊这些岁月发生的一桩桩大事。
原来当年他们同样遭人蒙骗。
当初初心帝君邀约会晤,双方本已经商议妥当,半路却杀出一支来路不明的至尊队伍,猝然发难,他们几乎全军覆没。
先前谈妥的种种谋划,从头到尾都并非表面那般模样。
就在我心灰意冷、远走流浪的这十几年里,余下众人拼死奋力,硬生生夺回了韵界,肃清内部祸乱,击退外部来敌。
最终才令诸天天帝正式承认,韵界为至高第四界的地位。
我安安静静听他娓娓道来,听他讲完一桩又一桩过往。
待到他话音落下,舱内归于寂静,轮到我开口。
我没有转头去看他,抬手轻轻抿了一口杯中清茶。
“就如你所见,如今的我,已经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甚至分不清,我究竟还是不是从前那个我。
我的身躯又一次遭到改造,变成了一台可以无限制孕育神力的机器。”
老杰克眉头骤然紧锁,满脸震惊。他当即伸出手,搭上我的脉搏。
数个呼吸过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一声叹息里面,满载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抬眼望向我,声音都带着几分沉重:
“果真如此?
呵……陛下,现如今的你,反倒如同一座活着的天帝宝库。”
“来跟我说说吧,韵界怎么会变得如此这般?”
老杰克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盏,我抬眼望向舷外,望着属于韵界那片天穹下璀璨流转的星辰。
老杰克神色郑重,缓缓开口说起这些年发生的变故。
“我们一直都在遵从您当初的理念,追求众生人人平等,构建和睦的世道。
短短时日,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黎民的幸福指数节节高涨。
消息口口相传,不少和至高三界结下仇怨的至尊,都慕名投奔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感慨。
“我们和至高三界不一样。
仙界只接纳天仙境界,或是身具天仙骨痕的人,就算是天神走投无路前去投靠,也要经过层层严苛筛选,关卡繁多。
可我们不讲这些条条框框,只要没有犯下穷凶极恶的大罪,一概接纳。
就连那些活在过去、亦或是遥远未来的强者,听闻这边的光景,也都纷纷赶来投奔。”
我听罢点了点头。
老杰克眉宇间浮起一层淡淡的疑虑,神色踌躇。
我瞧出不对劲,开口问道:
“怎么了?”
他也没有遮遮掩掩,直言道:
“是这样。
当年你的妻子圣歌临终之时,你不在她身边,我私下动了手脚偷天换日。
把她濒临寿元耗尽的生命定格下来,以神力将她恢复到和你初次相见的那一年模样。
这件事,我事先没有跟你打过任何招呼。”
我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怎敢做出这种事?”
老杰克抬眼直视我,语气沉重:“实不相瞒,天帝大人。
只要您还在,韵界便能一派欣欣向荣。
这一直是你我二人的夙愿。
可一旦您遭遇不测,整个韵界便会依托你的圣命,顷刻间土崩瓦解。
所以我们一众韵界高层商议过后,必须要培育属于你的血脉。
就算将来您陨落,也能推举流淌着你血脉的子嗣,做下一任韵界之主。”
我静静望着他,沉默片刻,没有斥责。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数十亿黎民百姓,都仰仗着我们。
“做了就做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韵界本就是你我二人一同建立。
我虽居天帝之位,你也算是我的师尊。好了,此事到此为止。”
说完,我缓步踏出舱门。
月下的天帝御花园小亭里,一道无比熟悉的少女身影静静端坐。
她左手捏着一块点心,浅浅咬下一口,抬着小脸望向漫天月色。似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歪过头看向我,嘿嘿一笑:
“你回来了。”
那是圣歌。我喉结滚动,终究没有把名字喊出口,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月光洒落,我们轻轻相拥在一起。
我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失声落泪。
一遍一遍诉说着心底的思念,痛骂自己是何等不称职的丈夫,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自责。
日子再度步入正轨。
我开始如同逢场作戏一般,去往韵界各处走访民众。
算不上真正的微服私访,更像是领着一整个考察团,专门处理各地民生难题。
可这类俗务我完全一窍不通,哪怕拥有一身通天力量,处理这些事依旧笨拙得像个傻子。
好在我身边有最好的引路人老杰克,是他把整个韵界打理得如同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
说起来着实可笑,此番巡视更像一场走秀,全韵界万民都记着我的恩德,处处烘托我的威名,而真正运筹一切的,却是躲在幕后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