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水波清浅,不见汹涌浪涛,只有幽幽粼粼的月光在水面流转,四下寂静得听不到半分风声。
一轮皎洁明月自海面中央缓缓升腾而起,淡淡的银辉漫洒整片领域。
处处笼罩着一层朦胧幽秘的气息,安静得近乎诡异,处处都流淌着独属于女子仙术的清冷神秘。
此刻这片月海领域之内,天地间便只剩下我与胧月两道身影。
外界云瑶天阙、漫天仙官流云尽数消散,凡尘万象统统隔绝在外。
胧月身上那套适合女帝、仙气雍容的龙袍正在缓缓蜕变。
先前那一身银纹绣龙的帝袍,袍角垂落,珠玉冕饰一点点消融虚化,帝王的威严华贵缓缓褪去。
转瞬之间,一身崭新衣装成型。一袭月白流纱劲装,剪裁利落飘逸,并不繁复累赘。
袖口与衣摆绣着细碎银月纹路,轻纱随领域内的微光轻轻浮动。
腰间束着素银窄带,悬着那柄寒光长剑,长发半束,几缕青丝垂落肩头。
没有帝者的重冕繁饰,全然是清冷绝世的女剑仙模样,轻灵出尘,又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凛冽锐气。
那轮皎洁明月高悬在胧月的头顶,清辉倾泻而下,看得人阵阵恍惚。
分不清究竟明月化作了胧月,还是胧月本就是那轮明月。
她静立如水的月光之中,垂眸望向我。
右眉微微向上轻挑,那张素来冷硬淡漠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浅浅的委屈。
我心头震荡,满是不敢置信,声音轻轻飘出:
“胧月,你……”
她并未接我的话语,就这般自高空沉沉俯视着我。
只是我敏锐察觉到,她手中剑锋之上那刺骨的杀意,已然淡去了大半。
我不再犹豫,缓步朝胧月靠近,她却连连后退,刻意与我拉开距离。
见状我持续接近她,她便不住后退,一进一退僵持在月海之中。
我陡然发力,一步窜至她身前。
她像受惊的小兔,满眼惊愕看向我。
我伸手环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她奋力挣扎片刻,神色骤然冷冽,周身翻涌汹涌的金仙之力。
“哼,无礼之徒。
你所熟识的胧月早已消亡,接受现实吧。”
成百上千柄精锐仙剑自她身后浮现,锋芒尽数锁定我的头颅。
我微微抬颈,坦然把脖颈递向剑尖,语声轻缓:
“倘若胧月已然不在,那便斩下我,让我随她一同归去。”
怀中之人轻哼一声,缄默不语。
可我心中万分笃定,她就是小胧月,只是受某种束缚,不能与我相认,其中缘由我尚且无从得知。
我当即运转体内天尊之力,汇聚三界神力,化作独属于我的本源力量,展开领域笼罩此方天地。
七彩光华自我周身向外铺展,将整片月海尽数收拢。
胧月见状冷哼:“哼,你这不要脸的家伙。”
她身上气息向内收敛,嘴上却依旧分毫不肯退让。
我语气放软,带着几分讨好:
“为何要这般待我?
你可知我念你念得何其煎熬,心中万般苦楚。
我时时刻刻将你放在心上,从未有过半分忘却,可你这般态度,实在太过伤人。”
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段自以为煽情的话语。
胧月双臂环于胸前,这般小动作,更叫我确信眼前之人就是她。
可她下一句话,直接堵得我哑口无言。
“呵呵。
既然你这般惦念我,为何从来不曾寻过我?
你同圣歌相伴,日子过得不是很好么。”
脑袋嗡的一响,我心头大惊,她竟然什么都知晓。
我只能嘿嘿干笑,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懒得继续看我窘迫模样:
“我现下不能与你相认。
仙界于我有恩,我的姨娘蒙受仙界赐福,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已是至尊之中的顶尖人物。”
我眉头紧紧皱起,缓缓开口:
“天地人三仙祖早已不死不灭、超脱轮回,为何会平白厚待你的姨娘?
难道是因为你?
实话讲,你的天赋固然顶尖,但偌大仙界,寻出同类人才并不算难事。”
胧月蹙起眉头:
“便是因为你。
他们察觉了你我之间的牵绊,将我推到如今的位置,伺机用来制衡你,我的天尊大人。”
我缓缓点头,一切疑点尽数通顺。
胧月轻嗯一声:“抱得还挺舒服,还不松开我。”
我这才恍然发觉依旧将她搂在怀里,讪讪一笑,向后退开半步。
我望着她开口邀约:
“随我回韵界吧,你可以带上你的姨娘。
但凡你想要的,我尽数予你,就当弥补我们之间错过的情谊。”
胧月秀眉紧锁: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
我骨子里依旧是来自地球的现代人,没有那些陈旧的念头。
我明白很多事你身不由己,但我最厌恶被人欺骗。
我暂时不会原谅你,仙界与韵界明面上维持同盟,私下你我二人,可以另做约定。”
我心底泛起失落:“那你不愿同我回去?”
她轻哼一声,偏过头避开我的视线:“只是时机未到。
你的心意,我在金仙试炼之中,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闻言我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再度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她起初小幅挣扎,片刻之后便不再抗拒,静静承受这个吻。
两相温存片刻,她身子忽然微微颤抖,低声啜泣起来。
我连忙松开怀抱,只见她把头埋抵在我的胸膛,肩头不住抽动。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试炼里面熬过怎样的日子。
我无比恐惧,却没有任何人可以伸手帮我。
无数次我都想要就此放弃,可只要心里念到你,我才能咬着牙撑下去,才有那一点底气。”
心底阵阵揪痛。
我与她原本都只是平凡之人,纵然她身负天仙、金仙血脉,倘若不曾遇上我,本该安安稳稳过完一世。
可如今被卷入诸天动荡,虽手握强横力量,所要面对的凶险,却比往昔暴涨百倍千倍。
我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一遍又一遍柔声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亏欠了你。”
二人在半空盘坐,静静温存,约莫一个时辰。
絮絮说起过往种种,就连最开始,我们把这个世界当成虚拟游戏的旧事也娓娓道来,从她遭遇变故一路讲到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