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娜拉·布尼林受到母亲的影响,一直想成为一个优秀且独立的女性,即使作为女性出生在贵族家庭,肩负着延续丈夫家族血脉的职责,她也极度抗拒学习女人该学习的各种“基本”技能,例如刺绣、跳舞、绘画、唱歌、吟诗……这些东西学来能在危急的时候能救命吗?答案是自然不能的。
斯娜拉认真地向那个上了年纪的刺绣老师提出这个问题,并发表了自己的见解,结果就是把老师气得不轻,转头就告诉父亲她教不了这么个性独特的女孩。
费南德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还扬言要把斯娜拉送到专门教育淑女的修道院去学习一段时间,可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这个疼爱女儿的男人还是选择了退让一步——谁叫他会心疼女儿会在修道院吃不好睡不香。
辞退了那位古板的老师后,费南德重新花重金聘请了新的老师,让斯娜拉在学习跳舞、刺绣、绘画等等课程的时候,还能顺带学习一下剑术、算术和她最喜欢的骑术课,而且不是没什么大用的女性骑术,是可以像男人那样骑马。
教国贵族的爵位通常世袭,但那些侍奉神的人更乐意将爵位交给那些更有资格的人,这也是教国内绝大部分贵族对子女严格教育的重要原因——子女的人品可以低下,但一定要拥有足够的能力,没有能力的子嗣唯一的结局就是被送到修道院度过一生。
费南德不是没有考虑过再要个孩子,问题是女儿出生后他多次与妻子同房妻子的肚子都没有任何动静,他怀疑是哪里出了问题,检查以后……算了,这件事情不提也罢,总之这个爵位继承问题只能通过让有为青年入赘解决了,他不希望家族基业就这样落在别的贵族手里。
不过,去哪儿找一个身份合适又好拿捏的优质男性呢?至少他的社交圈子里那些比猪猡还要贪婪又愚蠢的男人们肯定不行,他们某些方面根本不算是人。
斯娜拉才刚刚成年,立刻让她找个人结婚不太现实,妻子那边也说要让斯娜拉多接受几年教育再谈婚论嫁。费南德想着多从学院中找些成绩优异,人品合格且最好家庭关系简单,地位比他们家低的男性与女儿见面,只不过见面该安排在什么时候他还有些纠结,更大的问题是那些青年的性格都有些说不出来的毛病。
果然要找一个顺眼的人当女儿的伴侣确实不容易,如果女儿有喜欢的人的话,他倒是能暂且不看对方的身份地位……性格合适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女儿,你让我看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因为我觉得那个人有一种特别的美,明明是男性,为什么长得这么美丽呢?简直就像戏剧里面描绘的画中的男性一样!”斯娜拉担心太大声说话会被那个正在挑选糖果的青年听到,她只好压低声音在父亲的耳边说。她之前和朋友一起去剧场看戏剧表演的时候,曾经看见过一个长相特别艳丽的男性,这类人精心打扮恐怕很难有人分辨出他的性别。
就在不远处的那个青年就是如此,从背影来看的话,总感觉他的气质介于男性与女性之间,给人一种神秘又优雅的感觉。最重要的是,斯娜拉最喜欢的就是留着长发的男人,她觉得一头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简直是天赐的宝物!
“这种没有男人风范的家伙有什么好的,要有肌肉,有气概的男人才是最好的!”费南德不太理解女儿的喜好,在他看来,那种男人要是上战场的话,不到几分钟就会被砍掉脑袋。
“爸爸,你知道吗?如今有一张好看的脸可是很吃香的,那些贵妇人不介意在身边带一个长相出众的男伴,即使他们不是贵族也没有关系。”斯娜拉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长相确实非常一般的父亲,她有时候庆幸自己长得更像样貌美丽的母亲,不然的话她恐怕会难过好一阵子。
“这种事情,你是听谁说的,不会是你那个贴身女佣吧?我就说那个丫头好不适合做这种工作。她八卦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对你来说没有好处!”费南德开始考虑回去要不要给女儿换个贴身女佣,毕竟社交圈子的某些事情还不适宜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了解。
“是我妈妈告诉我的,她说以后进入社交场合有些八卦还是可以了解一下的,比如现在的风气或者潮流。”斯娜拉用看穿的目光看着父亲,她猜到这人想做什么,她偏不让对方得逞。说谎谁不会?反正他没有这个胆子去向妈妈求证。
“你可不能做这种事情,那些男人都是骗子和狐狸,不仅骗你的钱,还会骗你的心!”费南德戳着女儿的头警告道。
“谁会随便相信一个陌生的男人啊,还有,你说话的时候小声一点,这里还有别人呢!”斯娜拉像被戳破了心思似的怒瞪了父亲一眼,之后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将手里挑选好的糖果交给店员结账的青年,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接触到的社交圈子非常广泛,毕竟父亲没有对她下达不能随意交友的禁令,当然贵族的自觉和矜持让她不会自降格调,跟某些根本无法作为朋友相处的人往来。她从未见到在哪个沙龙或者宴会上过这个青年,说明对方肯定不是贵族,而是平民或者奴隶,也有可能是那些神秘的魔术师的家族成员,不管怎么样,父亲都不会允许她与对方有太多的接触。
“今天你买了足够多的东西了,啧啧,你看看,光是一盒糖果都可以给你做几条新裙子了!再去逛几家店之后,我们就准备回去吧!”费南德看着店员结完账后送来的账单,尤其是看见那一连串的数字的时候内心都在滴血。这些糖果实在太贵了,下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女儿这么随意地买买买!
“哼,我知道了!不过爸爸,你不是一直说钢笔不好用吗?要不我用私房钱给你买一支钢笔怎么样?”斯娜拉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和那个看起来挺有格调的青年聊聊天,不过她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为即将过生的父亲买一份礼物。
她一直闹着来苏比亚的目的就是这个,去街上随便买个礼物显得她过分随意和不上心,送父亲一样定制的礼物的话,他大概会很开心吧?她还真是一个孝顺的女儿!
斯娜拉的话让费南德有一瞬的感动,下一秒他意识到庆祝生日又是一大笔开销,毕竟作为贵族不可能低调地度过生日,而他的朋友稍微肯定会在当日登门拜访送些礼物和献上问候,当然他不指望他们一点目的都没有。女儿刚刚买糖果上花费了不少钱,宴会的预算极可能不足,他得想办法说服妻子用嫁妆补贴一点。
斯娜拉完全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她只是挽住对方的手让他快点走,去附近的店铺挑一份他喜欢的礼物:“好了好了,你肯定感动坏了吧,我们快走吧!这次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这笔钱可是我攒了很久的私房钱!”
让斯娜拉没有想到的是,进入裁缝店的时候竟然再次遇到了那个青年,对方正端坐在靠椅上查看定制礼服的图册,注意到她和附近走进来的时候,对方还礼貌地对他们点点头打招呼。
“啧,这小子怎么也在这里?”
“爸爸,这个只是巧合而已,你想不想要一件新的礼服?我觉得这家店的衣服很适合您,直接改成衣的话要不了多少钱。”斯娜拉将父亲拉到橱窗前让他欣赏那些礼服,这家店的礼服的风格偏优雅和古典,并且缝制的风格很精细,几乎看不出裁剪的痕迹,正适合父亲这种气质较为古板的中年人。
费南德用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仔细观察眼前的礼服,他确实觉得这套礼服很适合自己,于是他叫来店员,告诉他们自己想试一试这套礼服。
“斯娜拉,我去更衣间一下,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好的父亲,你穿好了记得让我看看怎么样!”斯娜拉目送父亲离开后没有立刻选择坐下休息,而是在店铺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适合父亲的衣服,说不定有比橱窗里的那套更合适的。
墙上衣领处加了花纹的礼服外套很快吸引住斯娜拉的注意,她将手里吃了几颗的糖果盒交给贴身侍女,准备往后退几步仔细看看,却没想到会撞在身后某个人。她有些惊慌地回头,发现居然是那个原本坐在椅子上看图册的青年。
“抱歉,我没有注意到您,您还好吗?”青年转过身发现是之前在糖果店见到的少女后露出吃惊的表情,随即他将手放在胸口上向她轻声道歉。
斯娜拉出神地盯着那张雕塑般立体俊秀的脸,只是他的眉眼意外柔和,并不像寻常人那样深邃,反而更能给人一种好感,最重要的是这个距离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说不出具体成分的香气,沁人肺腑的同时又让她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间一振。
“我没事我没事,是我没注意后面撞到您了!啊,您的鞋子……”斯娜拉一边脸颊通红地挥手表示自己没关系,一边低头看向青年脚下的皮鞋——光洁的皮鞋表面赫然就是她的鞋印。
“没关系,鞋子的意义就是用来穿的,不可能不出现脏污,更何况上面的印记是这么一位可爱的小姐留下的,您的金发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之前我们在那家糖果店见到过吧?”青年一边说着,一边遵照理解托起斯娜拉的手献上吻手礼,当然他的嘴唇没有接触到对方的皮肤,毕竟未经允许和一个未婚小姐在这种场合见面本身就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这位小姐严厉的父亲正在隔壁更衣室更衣,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和一个陌生男人聊天很可能会冲过来质问。
那可就麻烦了,他可是靠钱才混进来的。
“咳咳,我是斯娜拉·布尼林,来自戴罗勒。您是从哪儿来的,来这里也是为了买东西吗?”斯娜拉提起裙角屈膝向青年行礼,她叫来店员为青年清理鞋子,顺便询问对方来这里的目的。
“很荣幸能见到戴罗勒的金盏花小姐,您真的像花朵那样美丽且令人印象深刻。我是克莱因,请您这么称呼我就好。准确地来说我是来找人的,找一个能让我去乘坐龙车的人。不过今天龙车只有下午的一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了。”
青年坦率地说出自己来苏比亚的目的,不过他没有报上姓氏和出身的行为让斯娜拉有些不满,贵族的礼仪中,初次见面的贵族是必须报上全名,眼前这个家伙不是不懂礼貌,就是有意在隐瞒身份……难道对方连小贵族都不是?这样的人是怎么通过门岗进入苏比亚的?她再怎么样也不会和一个身份不明的怪人有太多的来往,即使对方的脸确实是她喜欢的类型。
“任何乘坐龙车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身份审查,就算是贵族也不例外,像你这种身份不明的人能进入这里已经很不错了,别想着去攀附某人进入你不该进入的场所。在我没有喊人赶你走之前,你还是主动离开吧。”
斯娜拉心中的热情就像被倒入冷水的茶杯,她冷淡地起身提起裙子警告眼前的青年别想一些根本无法实现的事情,准备去更衣室找父亲,看看礼服适不适合她。
斯娜拉起身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店里实在太安静了,刚刚都还有店员的说话和走路的声音,更衣室内也有缝纫时的细微声响,可现在所有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
“抱歉,我必须要乘坐龙车,所以希望能让你们帮我们一个忙。”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起身后理了理胸口的领巾,他微微垂下眼睛看着地上带着金色花纹的暗灰色地砖,用带着歉意的语气对僵在原地不敢乱动的斯娜拉说道。
“您看起来是个好心的小姐,这个忙您会帮的吧?”